金处长端着一瓶烈性白酒,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那笑容背后,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在座的哪个不是酒缸成精?
金处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斤半白酒对他来说,不过是漱口的水。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车轮战。
轮番上。
哪怕不喝死杨磊,也得让他烂醉如泥,丢尽颜面!
刚才崔大可只听到只言片语,现在金处长亲自出面,意图更明显了。
这哪里是和解,分明是宣战。
杨磊缓缓起身。
金处长好歹是个处级领导,比他高两级。
在这么多同事面前,他得做足样子,显得大度。
“金处,以前有些误会,解开就好。”
杨磊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疏离。
“酒就不喝了,我这人酒量浅,一喝就倒。”
他在示弱。
金处长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是个软柿子。
不用找其他人帮忙,凭自己一人之力,就能让他跪下唱征服。
想到这儿,金处长心里那股傲气更盛。
“杨科长客气了!”
金处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之前是我态度傲慢,不懂事!”
“大伙都看着呢,为了赔罪,我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抓起三个酒杯,哗啦啦斟满。
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晃荡。
还没等杨磊反应过来,金处长仰起脖子。
咕咚。
咕咚。
咕咚。
三杯酒,入口即空。
他 ** 瓶重重顿在桌上,指着空空如也的杯底,咧嘴大笑:
“痛快!”
“金处真是海量啊!”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恭维声。
几个旁观的科长眼神变得戏谑起来。
“一个小科长,能让处长低头道歉,看来有点本事。”
“不过,也就这点能耐了。”
气氛被彻底点燃。
其他桌的人也开始划拳猜令,喧嚣声此起彼伏。
刘厂长坐在高位上,眉头紧锁。
他想制止,却插不进嘴。
场面已经失控。
金处长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目光死死盯着杨磊,气势逼人。
“杨科长,这三杯算我赔罪。”
“接下来,我再敬你三杯。”
“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大哥。”
话已至此,不留余地。
要么喝,要么滚。
杨磊看着金处长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心中冷笑。
好大的官威。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到底。
“金处,你这自罚三杯,倒是挺有诚意。”
杨磊拿起面前的空饭碗,递到崔大可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不占你便宜。”
他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可,给这几个杯子,都倒满。”
崔大可借着斟酒的由头,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杨磊耳畔。
“杨科,这汤可是费了大功夫。
里头下了整根百年老参,您先润润嗓子。
待会儿席上,那些酒我来帮您挡。”
杨磊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成,去把汤端上来吧。”
只要吞下那碗滋补的热汤,杨磊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那股子精气神儿一提上来,别说区区几斤白酒,就是再猛烈的烈酒灌下去,他也能面不改色。
“得令!”
听见杨磊改口叫自己“大可”
,崔大可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甜。
这一趟马屁算是拍到了点子上。
既然被划进了自己人的圈子,往后在厂里办事,自然要更卖力些。
毕竟他的位置,本就是杨磊一手提携起来的。
饭桌上,三只粗瓷海碗一字排开,满满当当盛着高度白酒。
每碗足足一斤。
这是实打实的纯粮头曲,度数高得刺鼻,一口下去喉咙都得烧起来。
旁人见这阵仗,都替杨磊捏把汗。
金处长更是嘴角噙着冷笑,心想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在场哪个人不是千杯不醉的主?
他金某虽然自认酒量不差,但也绝不敢说能一口气干完一斤六十度的烈酒。
可杨磊偏偏要喝,还要说是敬给他的。
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刘厂长一看风向不对,急忙起身想拦:“金处,这酒我替小杨喝!”
金处长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刘峰。
区区一个分厂的厂长,也敢在他面前充大头?
刘峰咬紧牙关,伸手抓起那只兰花碗。
“刘厂长,您可得想清楚了。”
金处长笑得意味深长,“这儿有三碗。
你要是替他喝,这三碗,你得一锅端。”
刘峰心里叫苦不迭。
三碗就是三斤啊!
金处长职位比他高,得罪不起。
但杨磊背后站着的是轧钢总厂的李厂长,这次来也是奉命行事。
要是真把杨磊灌趴下,回去没法向李厂长交代,这责任谁担?
“金处,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刘峰眉头紧锁,满脸为难。
金处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突然端起面前的碗。
“刘厂长言重了,我是专程来给杨股长赔罪的。”
话音未落,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半碗烈酒瞬间入喉。
六十度的高度酒, ** 辣地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金处长脸色微变,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这酒,他必须喝。
为了不让刘峰有机会搅局,这第一碗,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烈酒入喉,宛如吞下烧红的铁块。
胃里瞬间翻腾起一股灼热的气浪,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 ** 。
金处长死死攥着拳头,青筋暴起,硬是把那股想要喷涌而出的恶心感强行压回了肚子里。
“金处这定力,绝了!”
有人拍着大腿惊呼,满脸戏谑:“老金这一手,怕是能把姓杨的给整趴下。
咱们几个都不用动手。”
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接茬:“要是那小子装怂不喝呢?”
“呵,他不喝?以后在这机械分厂还怎么混脸?我看他在总厂的日子也不好过。”
窃窃私语声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一字不漏地钻进杨磊耳中。
他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群井底之蛙计较,掉价。
规矩既然定了,那就按规矩办。
金处长端着碗,嘴里正酝酿着几句刻薄话,想再 ** 一下对方。
刚张开嘴,那股酒精劲儿猛地窜上脑门。
他猛地闭上牙关,脸色涨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再不说,就要吐出来丢人了。
“叮当。”
清脆的瓷碗碰撞声响起。
杨磊脸上挂着笑,动作行云流水。
端起面前满满一碗烈酒,仰头,吞咽。
一气呵成。
碗底朝天,稳稳放下,连一滴酒渍都没留下。
四周瞬间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一口干了一碗?”
“这哪是喝酒,这是灌水吧?”
“不可能!老金喝一杯都要分两口,这小子怎么跟喝水似的轻松?”
坐在主位上的方江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端坐不动,眼神阴鸷,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死死盯着金处长和杨磊。
一斤六十度的高度白酒,下肚。
方江海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杨磊,有点东西。
“刘厂长,这杯我陪。”
杨磊接过旁边刘峰递来的新酒,目光灼灼,“男人说话,落地有声。”
话音未落,又是一饮而尽。
旁边的刘峰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汗。
怕啊!
真喝出个好歹,没法跟总厂的李厂长交代。
可再看杨磊,喝完第二碗后,依旧笑意盈盈,仿佛刚才灌下去的不是烧刀子,而是白开水。
金处长手里的半碗酒还在颤。
他怀疑人生了。
这真的是酒?
酒瓶就在桌上摆着,机械分厂食堂崔大厨亲自倒的,六十度头曲,跑不了。
“总厂来的杨股长,真是海量啊!两斤酒下肚,面不改色。”
惊叹声中夹杂着几分敬畏。
“难怪李厂长那么器重他,听说两人形影不离,原来是这种本事。”
“唉,我要是有这酒量,也不至于还在副科位置上打转。”
嫉妒、佩服、疑惑,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杨股长!使不得!”
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了几人的议论。
崔大可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一路小跑过来,满头大汗。
他心疼地看着杨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双手捧着碗,恭敬地递上前。
“快,喝口汤暖暖胃,别把身子搞垮了。”
杨磊没推辞。
接过碗,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抚平了胃里的灼烧感。
他一饮而尽。
碗里的参汤滚烫,百年老参的精华全化在这口热汤里。
咽下去的瞬间,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寒意。
“大可,手别停。”
杨磊放下空碗,嘴角噙着笑,目光扫过桌上三只空荡的酒杯,“只管添酒,别让它见底。”
崔大可愣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杨股长,您这是……还要接着喝?”
“怎么不喝?”
杨磊挑眉,下巴朝主位一抬,“金处长还没尽兴呢,咱们得陪好。”
此刻的金处长,脸色铁青,进退两难。
刚才杨磊连干两碗烈酒,面不改色。
而他,滴酒未沾。
周围四位处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咬了咬牙。
金处长端起剩下那半碗白酒,仰头,硬灌!
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烧红的刀子往肚子里捅!
平日里自诩爱酒如命,今天却觉得这液体毒如蛇蝎。
入喉即燃,腹中翻江倒海。
“既然怕烫嘴,不如直接上硬菜。”
杨磊笑得一脸无辜,转头看向刚斟满酒的崔大可,“来,三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