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王恒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胡乱洗漱了一把,去灶房抓了两个大肉包子塞进嘴里。
他大步跨出院门,冲着在前院正打哈欠的陈七招了招手。
“陈七!别在那儿傻站着了!赶紧去把马车套上,跟我去一趟王家村的作坊!”
陈七一听少爷发话,赶紧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一路小跑奔向后院马厩。
“哎!少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牵马!”
主仆俩上了马车,车轱辘轧在清河镇外坑洼的土路上,把坐在车厢里的王恒颠得七荤八素。
王恒揉着被撞疼的胳膊,心里修路的念头更坚定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王家村。
作坊外早就热火朝天地忙活开了,来来往往的伙计扛着麻袋跑进跑出。
宋青竹脖子上搭着条汗巾,正指挥着几个人往库房里搬运粗糖和硝石。
这傻小子自从前几天去了趟裴府送奶茶,这些天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
干活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咧着嘴傻乐,问他笑什么他也不吭声。
作坊里的伙计们私下里全在打趣他,说宋管事这是把魂儿落到县城里去了。
王恒跳下马车,几步走到宋青竹跟前,大声喊了一嗓子。
“青竹!别忙活那个了,过来!”
宋青竹正傻笑着呢,听见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记账本塞给旁边的伙计,小跑着凑了过来。
“和夫!你今儿个咋这么早就过来了?”
王恒从怀里把几张纸掏出来,递给宋青竹。
“有急事儿,你把作坊里手头的活儿分派给底下的管事去盯着!先把这东西给我弄出来。”
宋青竹拿着那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看得两眼发直。
“和夫,你这是又弄出什么稀罕玩意儿来了,这上面写的石灰石和黏土啥的,是做什么稀罕吃食的吗?”
王恒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是用来修路的宝贝,叫水泥!
你带上几十个靠谱的兄弟,给我找找这纸上写的石头和泥巴。
然后照着我画的图纸去建几个高炉子出来。
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叫水泥的东西给我烧出来!”
王恒把建水泥窑炉的事情给宋青竹交代清楚之后,也没在作坊里多待。
他心里头惦记着家里头的宋青山,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自家夫郎在家带孩子会不会觉得闷烦。
回程的路上,陈七赶着马车,车轱辘在那些坑洼不平的土路里颠来倒去。
他掀开窗帘往外瞅了两眼,那黄土飞扬的路面简直没法看。
这修路的事儿真是一天都不能再拖了,等宋青竹那边把水泥烧制出来,必须马上招人动工铺路。
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河镇,马车停在王家新宅的大门口。
王恒从车厢里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黄土,推开院门大步迈了进去。
刚跨过前院的月亮门,王恒就听见后院那头传来一阵呼喝声。
“嘿!哈!腰板挺直!手臂再抬高点!”
这分明是雷虎那个大嗓门在喊叫。
王恒心里有些纳闷,顺着声音绕过长廊,刚走到宽敞的后院空地上,眼前的场景直接让他一肚子的火气全冒了出来。
只见宋青山正扎着个马步在那儿练拳。
这大热天的,宋青山脸颊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若光是这幅场景,王恒能盯着眼前的美景欣赏一整天都不带眨眼得。
真正让王恒来气的是站在宋青山背后的雷虎!
雷虎这会儿正扯着大嗓门指导动作。
“夫人!你这下盘还得再压低一点,对!就是这样!”
一边说着,雷虎那蒲扇似的大手直接拍在宋青山的后背上,帮他把弯曲的脊背给挺直。
紧接着,雷虎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了宋青山的小臂,往上抬了抬。
“胳膊不能软塌塌的,打拳得有股寸劲儿!得这么使力气!”
王恒看到雷虎的手碰到了宋青山的胳膊和后背,哪怕知道隔着衣裳也不是什么紧要的部位,他那张脸还是当场就拉下来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虎那只大手,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只手给剁下来的念头。
这可是他天天捧在手心里的媳妇,平日里自己碰一下都得小心翼翼的,这糙汉子居然敢上手扒拉!
陈七刚把马车安顿好,一转头走到后院,正巧就把这一幕给看在了眼里。
跟着自家少爷这大半年,陈七比谁都清楚王恒是个什么秉性。
自家少爷平时对底下人和和气气的,可一旦碰上跟夫人有关的事儿,那就是个完全不讲理的活阎王。
那是把夫人看得比自己的命根子还要重的人,哪里容得下旁人有半点接触。
陈七一看王恒那眼神不对劲,吓得脖子往后一缩,生怕王恒当场发脾气把雷虎给发卖了。
他赶紧大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陈七一边咳嗽一边冲着雷虎挤眉弄眼,指望着这傻大个能赶紧撒手退后。
可雷虎那就是个大老粗,平时糙惯了,压根没领会到陈七的意思。
他转过头,一脸纳闷地看着陈七。
“老陈你这是咋啦?嗓子不舒坦?大夏天的你不会是染了风寒吧?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去找林大夫看看去啊!”
陈七听见这话,恨不得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哪敢让雷虎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几步跑过去,一把扯住雷虎的胳膊就往外拽。
“对对对!我嗓子疼得很,可能是染了热伤风!你快陪我去一趟林大夫那里!”
雷虎被拽得脚下打了个踉跄,扯着嗓子直嚷嚷。
“你找林大夫你自己去就行了啊!你拉着我干啥!我这还忙着教夫人练武呢!夫人这套拳才刚学了个开头!”
陈七根本不听他废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硬生生把雷虎给拖出了后院,一路连拉带拽弄到了大门外头。
出了院门,雷虎一把甩开陈七的手,瞪着牛眼一脸的不痛快。
“老陈你犯什么病啊!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陈七气得直跺脚,伸手指着雷虎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雷虎你虎啊?你这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吗!你到底啥时候能长点心眼啊!你没瞅见刚才少爷那要吃人的眼神吗!”
雷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无辜。
“少爷咋啦?我教夫人练功夫,那是尽心尽力,我哪里做错了?”
陈七叹了一大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还敢问哪里错了!教武功就教武功,你动嘴皮子不行吗?谁让你上手去摸夫人的胳膊拍夫人的后背了!
咱们少爷那脾气你还不知道?那是连别人多看夫人一眼都能翻脸的主儿!
你刚才那么上手扒拉,少爷那眼神都恨不得把你给碎尸万段了!
你明天可千万别教了,你要是再敢教,咱们俩都得被扫地出门!”
雷虎听完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咽了一口唾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