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衫书生正侧着脸跟身边的人说话,那鼻梁高挺剑眉入鬓的模样,比京城里那些自诩风流的世家公子还要俊俏百倍不止。
这京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神仙人物!
柳清漪听着身后的姐妹们也在叽叽喳喳地议论,心跳乱成了一团麻。
“柳姐姐你看,那个穿青衣的书生生得好俊俏啊!”
“可不是嘛,这满街的书生加起来都不如他一半顺眼!”
听着姐妹们的夸赞,柳清漪红着脸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这人模样生得真俊,真真是玉树临风,也不晓得学问怎么样。
要是他这次能一举高中,哪怕不是前三甲,只是个二甲进士。
凭着这副相貌,我就是去求爹爹和兄长让我低嫁,我也心甘情愿!
她顺着王恒的身子往下看,也瞧见了给王恒递水囊的宋青山。
柳清漪撇了撇嘴,满眼都是鄙夷。
她也一样把宋青山当成了王恒身边伺候的小厮。
“这书生什么都好,就是家里太寒酸了些,连个体面的书童都雇不起,竟带着个泥腿子出门。等日后进了我们尚书府的门,非得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人全都远远地打发了不可。”
外头这些人各怀心思,全都被王恒那副好皮囊给引得胡思乱想。
王恒自己却浑然不觉,全副心思都在自家媳妇儿身上。
贡院大门前头响起了三声震耳朵的铜锣敲击声。
负责监考的官员拿着个铁皮大喇叭开始吆喝着让考生们排队搜身进场。
这会试的规矩极严,进场不仅要脱去外衣,连鞋袜都得脱下来仔细翻查。
王恒接过宋青山手里的考篮。
“媳妇儿,我进去了。这外头风大得很,你们赶紧回去,别在街上傻站着吹冷风。”
宋青山点头如捣蒜,连推带搡地把王恒往人群里送。
“去吧去吧,别误了时辰!遇到不会的题别钻牛角尖!”
王恒跟着人流往里走,接受了差役那严密无比的搜身,提着考篮走进了那排狭窄阴暗的号舍。
号舍里头空间逼仄,一块木板当桌子,晚上抽出来当床板。
他找到自己的那个小隔间,把考篮放在木板上,悠哉悠哉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别的书生全都紧张得满头大汗,赶紧研墨铺纸。
王恒却满不在乎地坐下。
“接下来这几天,就看我怎么胡编乱造了。写偏题这种事,对我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这次必不可能中榜!”
王恒心情大好,慢悠悠地拿出一个砚台磨起了墨。
没过多久,考卷便分发了下来。
王恒坐在狭窄逼仄的隔间里,把那几张印满墨字的卷子摊平了,从头到尾仔细端详了一遍。
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绞尽脑汁地把这文章写偏,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名落孙山。
可等他真看清了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考题,整个人差点没忍住直接乐出声来。
这上头的字拆开来他个个都认得,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天地玄黄。
可连在一起,简直比那道士画的鬼画符还要难懂。
什么子曰,什么诗云,什么破题承题,全都是些文绉绉又生僻的引经据典。
他在现代就是个苦逼的销售经理,上学学到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
穿书过来后,原主那个倒霉鬼也没给他留下多少关于八股文的具体记忆。
真不是他故意不想考中,实在是他压根就不会写啊!
这下好了,连故意写偏题的功夫都省了。
王恒拿着毛笔在砚台里蘸了点墨汁,心情大好地在纸上开始胡编乱造。
他把现代学过的那些大白话流水账,还有一些听过的顺口溜全都往卷子上套。
字写得东倒西歪不说,还不小心把墨水滴在上面,糊了好几个大黑团子。
左右逢源地扯了一大通,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把试卷给填满了一小半。
最后实在是没东西编了,便把能记下来的三字经、千字文上面的东西填了上去。
放下毛笔,王恒把卷子往旁边随意一推。
这会试的规矩极其折磨人,一共分为三场,分别是初九、十二和十五开考。
每一场都是当天清晨进考场,要在里头待上整整一天一夜,吃喝拉撒全在这个小隔间里解决,直到第二天才放号让考生出来。
隔壁号舍里的那些书生,一个个全都在抓耳挠腮。
有的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有的在那边愁得直揪头发,生怕写错一个字。
王恒倒是心宽体胖,扯过考篮里的厚棉被往身上严严实实地一裹,直接倒在那块硬邦邦的木板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大一会儿,狭窄的号舍里就传出了轻微有节奏的打呼噜声。
那巡视的差役一看,直接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才刚进来一个时辰就开始在号舍的打呼噜的考生,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而在贡院外头,宋青山亲眼看着贡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紧关上,外头贴上了封条,这才转身带着人往回走。
“雷虎、陈七,走吧。咱们去前头的正街转转,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买些回去。”宋青山招呼着身后的两人。
京城的早市热闹非凡,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和卖木雕泥人的手艺人一个挨着一个。
宋青山记着王恒的交代,专挑那些清河镇上见不到的稀罕物件买。
他在一个老爷爷的摊位上,给家里两个小豆丁挑了两个会翻跟头的泥娃娃,又在杂货铺里给王母和两位嫂子还有小妹选了几盒包装精美的玉容膏。
雷虎和陈七尽心尽力地在身后跟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主仆三人就逛到了一条宽阔繁华的长街上。
这条街上的铺面比别处都要气派得多,两边全是挂着烫金招牌的大商铺。
宋青山抬头一看,正前方有一家名叫锦绣阁的绸缎庄。
那铺子足足有三间门面那么宽,里头挂满了各色流光溢彩的布匹,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青山想着自家现在也经营着成衣铺子,可以带一些回去给让林氏帮忙做几身新衣裳,便抬脚迈进了门槛。
铺子里头宽敞明亮,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熏香味。
货架上摆着的那些料子,宋青山以前连见都没见过,估摸着整个蒙阳郡都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