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先是劈头盖脸数落了王桂芳一通,斥责二房教养不当,纵容宋青山失了和君本分,丢尽宋家脸面。
眼角却始终偷偷瞟着一旁沉默的王恒,心里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
在李氏看来,王恒年少成名,不但容貌俊秀,如今更是考上了举人,前途无量,是十里八乡顶尖的良人。
以王举人的身份,自然是眼界极高,断然不可能看上宋青山这种粗笨黝黑,毫无温婉之气的异类和君。
昨夜之事,不过是举人老爷酒后糊涂,一时失足,心里必然半点都不想为宋青山负责。
如今众人围堵,不过是碍于举人身份,不好主动开口撇清,落得薄情的名声。
正好,这顺水人情,她来做!
李氏立刻换了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转头对着王恒弯眉哈腰,语气恭敬又殷勤。
“王举人,您别往心里去,这事我们全村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昨夜定是这宋青山不安本分,蓄意勾引!您是喝多了神志不清,全然不知情,从头到尾都怪不得您!”
她猛地抬高嗓门,对着满院街坊喊话。
“大家伙说是不是!咱们都能作证,是宋家大和君自己不守规矩,攀附举人老爷,跟王举人半分关系都没有!”
院里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纷纷附和,顺势帮腔,全都笃定是宋青山自作自受。
虽然宋家是自己村里的,但是犯不着为了一个宋青山去得罪举人老爷。
李氏见状,心里越发得意,暗自盘算着自己的私心。
她膝下有个十七岁的女儿,生得清秀温婉。
因为从小被惯着,眼光挑剔得很,十里八乡的少年郎君一概看不上。
唯独对品貌出众的王恒芳心暗许。
她做梦都想把女儿嫁入王家,让女儿当上举人夫人,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带着他们宋家大房彻底翻身,压过二房一头。
今日这事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当众站出来帮王恒说话,帮他洗脱污名开脱罪责。
她是宋家的亲戚,站出来说话那就是帮理不帮亲,分量十足。
王恒必定会记着她的人情,感念她的通透懂事。
只要埋下这份情面,日后她再托媒人上门提亲,让女儿匹配王恒,胜算自然大上数倍。
区区一个粗鄙不堪的宋青山,怎么可能跟她如花似玉的女儿比?
想通此处,李氏笑得越发热情,对着王恒连连摆手。
“王举人您放心,这事没人会怪您,您大可不必自责!全是宋青山自己心思不正,他这是咎由自取!”
说完,她又转头狠狠剜向床榻上的宋青山,语气刻薄至极。
“青山啊,不是大伯母说你,你也太不知羞耻!仗着自己一身蛮力胆大妄为,竟敢算计举人老爷,妄图攀高枝,简直丢尽我们宋家祖宗的脸!”
宋青山脑袋垂得更低,缩在被褥之中,肩膀微微颤抖。
双唇死死抿住,下唇几乎被咬破,大掌攥得被角变形。
“大伯母,你不许乱讲!”宋青竹怒冲冲上前争辩,“我阿和不是这样的人。”
李氏一把将少年推开,白眼翻得老高。
“去去去,你小子懂什么?分明是你阿和想用生米煮成熟饭,赖上举人老爷!”
围观村民顿时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这话不假,怕是早就存了这份心思。”
“平日里闷不吭声,心机竟这般深。”
“丑人多作怪,抓着举人老爷当救命稻草呢。”
听着旁人附和,李氏脸上浮出得意。
宋青竹心里清楚,阿和倾慕王恒许多年。
王恒才貌双全,十里八乡无数少女和君心生爱慕。
登门的媒婆几乎踏破王家门槛。
可自家阿和处境难堪,高攀举人,本就是奢望。
但他不能退缩,转身看向床上的王恒,声音紧绷。
“王家哥哥,无论如何,你占了我阿和的身子,这件事,你必须给我阿和一个说法。”
院内短暂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宋家老二莫不是疯了?”
“还要王举人给说法?明明是你家和君占了便宜!”
“真是异想天开,难道还盼着王举人娶他进门?”
刺耳的笑声扑面而来,宋青竹面色红白交替,嘴唇哆嗦,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宋青山始终沉默,只小心翼翼抬眼,飞快望了王恒一眼。
眼底裹着深陷尘埃的卑微,藏着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期盼。
若是他肯娶我,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一生。
若是不肯,我也绝不怨怪。
昨夜是我心存侥幸,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人,就算孤苦终老,也是活该。
王恒是皎皎明月,人间君子,本就不是自己能够肖想。
昨晚那一夜温存,已是上天馈赠,不该奢求更多。
可他看见王恒神色茫然,没有半分回应。
那点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
他垂下眼帘,将那点奢望狠狠压下,认命一般。
王恒并非有意冷漠,涌入脑海的原主记忆还在不断铺展。
世界格局、清河镇的境况、王家的家世背景、原着主线剧情,海量信息需要逐一消化梳理。
片刻之后,他终于完全理清一切,抬眼看清眼前景象。
宋青山裹着被子坐在床榻,垂着头耳根泛红。
锁骨下方,一道和君独有的和纹若隐若现,像胎记一般随呼吸起伏。
昨夜药性混沌,他未曾仔细打量,此刻清醒看去。
这人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浑然如雕琢,小麦肤色,眉眼之间自有一股英气。
丑和君?
王恒心底暗自吐槽。
这个世界的人怕不是眼瞎。
这哪里生得丑了,分明是天菜好吗?
穿越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极品老婆,如今就近在眼前。
院子里的议论还在不断发酵,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
王恒赤脚踏上冰冷泥地,捞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迈步走到门口。
全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王举人,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置?”有人带着看热闹的笑意开口。
李氏连忙抢先接话,满脸讨好,笃定王恒会顺着台阶下。
“是啊王举人,您只管说清楚,众人都能替您作证,这事跟您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王恒淡淡扫过谄媚的李氏,又回头望了一眼床上身形绷紧的宋青山。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
“我会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