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清晨的西好莱坞被薄薄的冷雾笼罩。
通体哑光黑的猛禽F-150拐进演员工会专属停车场，车轮碾过冰凉的柏油路面，稳稳停在老位置。
拉塞尔踩着踏板跳下车，把墨镜架在鼻梁上。
刚走进后勤大楼，黑人警探便敏锐察觉到了搭档的异样。
韦恩双手插在深灰战术夹克兜里，虽然步伐依旧随意，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在不经意间反复扫视着长廊两侧各家独立影视工作室的铭牌，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入深水般的冷冽。
穿过后勤主干道，走到外侧一处偏僻的露天吸烟角。
四周空无一人。
拉塞尔从怀里摸出两支烟，递了一支过去，借着打火机的火苗，压低声音试探,
“兄弟，是有什么地方需要特别注意吗？”
韦恩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嘴唇微动，直接切换成了低沉地道的龙语,
“案子不简单，幕后牵扯很深，机灵点。”
拉塞尔神色微变，迅速用顺溜的龙语压低声音问,
“你是不是打听到什么了？”
韦恩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看着院子里的枯树,
“打听到一些消息，水比一开始想的深得多。”
话音未落。
走廊拐角处隐约传来两道皮鞋踏地的清脆声响。
两名穿着考究西装的制片人正端着热咖啡快步走来。
拉塞尔立刻把半截身子歪在水泥栏杆上，切换回语言，扯开嗓子大声抱怨，
“这差事简直无聊透顶！我宁愿回七十七街巡逻开罚单吃汽车尾气！”
韦恩伸手将抽完的烟头按灭在金属垃圾桶的烟灰槽里，顺势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
“知足吧，有吃有喝供着，起太早了没睡醒，走，找地方眯会儿去。”
那两名制片人经过吸烟角，客气地冲两位便衣警官点头致意，随后快步离开。
等脚步声走远，拉塞尔小声用龙语嘀咕了一句，
“刚才那俩人是谁...”
韦恩侧目瞥了他一眼。拉塞尔立刻闭上嘴巴，两人默契地掐掉话头，继续顺着长廊往前走。
...
穿过后勤通往中庭花园的长廊。
迎面正好看见穿着深色风衣，手里紧紧抱着剧本的莉娅·柯林。
经过前两天的风波，姑娘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看到两人走过来，脚步微停，主动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韦恩警探，卡特警探，下午好。”
韦恩微微点头，拉塞尔也笑着招了下受。
刚要擦肩而过，莉娅却在身后迟疑着叫住了他们，
“韦恩警探，请等一下。”
韦恩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莉娅咬了咬嘴唇，那双大眼睛里翻涌着小姑娘常有的委屈与困惑，
“警探先生....关于上次您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可是...最近片场里总有人私下议论我，说我‘太开不起玩笑’了。大家经常拿一些恶搞的道具或者过分的段子整蛊我，如果我表现出生气，大家就会指责我玩不起...在好莱坞，‘开得起玩笑’真的是必须具备的美德吗？”
拉塞尔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作为USc高分毕业的资深警探，脑子转得飞快。
黑人警探清了清嗓子，率先用美利坚职场那套高情商的成熟法则开导她，
“小姐，名利场就是个大染缸。遇到那些恶作剧，你越较真，他们越兴奋。学会打糊弄，表面上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私底下离他们远点，这叫职场生存智慧。”
莉娅听得似懂非懂，神情依旧有些憋屈。
站在旁边的韦恩神色平淡，直接开口打断了拉塞尔的套话，
“‘开得起玩笑’是什么逻辑？这就是道德变种的败坏。”
莉娅一怔，抬起头看着韦恩。
韦恩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字句清晰利落，
“从小到大，你的老师和父母教过你拿恶意丑化，故意整蛊别人当有趣吗？他们教过你这是不尊重。为什么小时候都懂的底线，这帮成年人长大之后反而不懂了？”
拉塞尔在旁边听得眉梢一挑，眼珠子亮了起来，“cool！不愧是斯坦福心理学毕业的高材生！”
说完他指着韦恩朝莉娅·柯林说道，“听见没有？这都是人生哲理！学着点。你还嫩着呢，菜鸟！”
莉娅听到“斯坦福心理学”，原本就清澈的大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看韦恩的眼神除了感激，多了一层深厚的敬畏，但她还是继续绞着手指，有些犹豫地小声问，
“可如果我总是这么强硬，会不会显得我不善于交际？在这个圈子里...这么直接，真的不会得罪人吗？”
韦恩看着她那张稚嫩的小脸，语气从容，
“你是个演员。那种和谁都能接话，虚伪圆滑的“善于交际”，你如果连这个都演不好，你就不是个合格的演员。但你到底想演还是不想演，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不想演，那就做回真实的你，讲事实的你。只有这样，留在你身边的才会是真正属于你的朋友。”
韦恩顿了一会让她消化，看她好像没有完全理解，接着抛出一句质问，
“这都理解不了，这么蠢的你，我怕得罪你吗？”
莉娅的脸色瞬间变白。整个人像被冰水迎头浇透，僵死在原地。
韦恩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神色如常，
“你看，我这么直白地当面说你，你听了肯定很不高兴。但我就是要这么说，让你疼一下记住这个道理。那么，你会因此记恨我吗？”
莉娅呆呆地仰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警探。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江倒海，胸口剧烈起伏着。
莉娅没有愤怒，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极为郑重地朝着韦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个躬，
“thank you（谢谢你），韦恩警探。”
说完，姑娘转过身，抱着剧本快步小跑着穿过了长廊。
旁边的拉塞尔摸着后脑勺，困惑地看着莉娅跑开的背影，转头问韦恩，
“兄弟...她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被你彻底骂傻了？”
韦恩顺手一巴掌拍在拉塞尔后背上，拍得黑人警探往前一个踉跄，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不明白。走了，干活。”
...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工会片区除了几起小群演争执和后勤器械轻微损坏，并没有抓到什么大鱼。
傍晚，帕克中心。
劫案谋杀司三队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韦恩和拉塞尔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拉塞尔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桌上，嘴里习惯性嚷嚷，
“我们在外头吹冷风吃尾气，你们...”
话说到一半，拉塞尔的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艾米咬着吸管，老麦克摘了老花镜，科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甚至连里间办公室的哈勃队长，都破天荒端着咖啡杯站在百叶窗前，全队整整齐齐围在墙角那台电视前。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全美收视率极高的一档深度访谈节目...《好莱坞内幕》。
拉塞尔眼角抽了抽，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忍不住吐槽，
“各位，这帮好莱坞名流八卦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好不容易回趟局里，你们集体在这看综艺？”
艾米翻了个白眼，指着屏幕没好气地回呛，
“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在工会转悠了几天什么线索都没带回来！市议会的质问压力全压在队长头上！我们只能被迫加班看这些并不感兴趣的八卦访谈，看看能不能从这帮明星的嘴里揪出点细节和线索！”
韦恩拉过一张椅子顺势坐下，抬头看向屏幕。
画面中央的受访沙发上，坐着的正是莉娅·柯林。
姑娘穿着一套剪裁干练的黑色小西装，黑发利落盘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而坚韧的锋芒。
那个以尖酸刻薄、喜欢当面挖坑让年轻演员出丑的男名嘴主持人，端着咖啡杯，假模假样地笑着用话术施压，
“柯林小姐，圈内一直有传闻，说你性格孤僻，在剧组开不起玩笑，完全不善于交际。这么直来直去，难道你就不怕把整个好莱坞的人都得罪光吗？”
电视机前，老麦克摇了摇头，“这帮名嘴的问题真够毒的。”
然而下一秒。
屏幕上的莉娅神色没有半点慌乱，直视着主持人的双眼，极其从容地吐出一句话，
“都那么蠢了，我还怕得罪吗？”
她看着主持人脸上未变，但是没停，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说出来你听了不高兴，但我就是想说出来让你疼一下。”
“噗~~！”
电视机前，艾米嘴里的冰咖啡直接喷了一桌子！
屏幕里的男主持人当场被噎得眼珠暴突，整张脸的表情彻底失控抽搐，导播甚至不得不紧急将镜头切向远景！
“holy shit！！！（翻译：哔哔哔哔~~~哔哔哔）”
拉塞尔直接从折叠椅上跳了起来，双手抱头，嗷的一嗓子在办公室里怪叫，
“cool！！！（酷！）帅炸了！！”
黑人警探兴奋得满屋子转圈，指着电视机冲着目瞪口呆的艾米和老麦克狂吼，
“听到没有！看见没有！这句话是韦恩在工会走廊亲口教她的！我就在旁边站着！一字不差！！”
艾米和老麦克嘴巴微张，齐刷刷转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诡异眼神望向坐在旁边的韦恩。
韦恩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嗡....”
放在桌面上的黑莓手机突然短促震颤了一声。
韦恩放下水杯，划开屏幕。
发件人：梅肯·福斯。
【航班号已出，AA214，xxx日晚上八点半准时降落洛杉矶国际机场。pS：韦鲁斯这个狗皮膏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订了跟我同一班飞机回来！恶心死了！我的骑士，落地你一定要来机场接我！】
韦恩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眸光微微一凝，随即按熄了屏幕。
同一班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