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科恩合上手里的钢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两位警探,我当事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坐在莎伦·马洛身边,靠向椅背,双手交叉,
“关于塞巴斯蒂安·沃斯的死,我的当事人行使沉默权。如果你们今天还是为了浴室里那点dNA来的,那我们可以直接省了。在同一个屋檐下居住,浴缸边缘有皮屑组织,这叫生活常识,不叫谋杀证据。”
大卫站起身,伸手去扶莎伦的胳膊,“那么基于第五修正案,我的当事人现在正式行使沉默权。同时,我要求立刻终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在保释听证会之前,你们不能再向她提出任何问题。”
韦恩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律师身旁的莎伦·马洛。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你们只有这些东西....”
大卫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走吧,莎伦。”
一旁的拉塞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脸色难看。
莎伦顺从地站了起来。
拉塞尔有些焦躁地挪动了一下脚步,韦恩却稳稳坐在椅子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你确实是个好律师,但律师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韦恩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关于沃斯先生的死,我暂时没问题要问了。”
大卫刚刚迈出的脚步停住了,警惕地转过头,“什么意思?”
韦恩抬起头,目光落在莎伦的脸上,“我只是来走个程序,正式通知马洛女士,由于检方掌握了确凿的医疗证据,她即将面临全新的重罪指控。”
韦恩把档案袋里的报告抽出来,放在桌上,“加重毁伤罪,以及非法持有、并向他人体内长期注射联邦管制的四级精神类处方药。这两项罪,保释金可不低,一旦定罪,最高可判终身监禁。”
韦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或者说得通俗一点,蓄意毒害亲生女儿。”
大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警探,你想诈供也找个聪明点的借口。你这是虚张声势!没人控告她!布莱尔小姐还在重度昏迷...”
“布莱尔醒了。”
韦恩打断了他,直视着莎伦,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的他们措手不及。
“就在两小时前。”
莎伦·马洛原本正准备转身的身体也停住了。
韦恩认真的盯着她的反应,没有放过她哪怕一块肌肉的微小反应,终于他在莎伦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波动。
“她全说了。”
韦恩步步紧逼,“她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她亲爱的母亲,长期在深夜潜入卧室,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注射大剂量的镇定剂和安眠药,直接导致她肾衰竭休克。”
“闭嘴!莎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大卫的脸色骤变,他立刻转头伸手去按莎伦的肩膀,语速极快,“莎伦,别听他的!这是一场肮脏的心理战!我会立刻去申请禁制令,禁止他们接触布莱尔。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莎伦没有看他。她像是一座内部正在崩塌的雕像,缓缓地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除了布莱尔的口供,我们已经拿到了搜查令!”
拉塞尔在一旁厉声补充,“法医提供的最新信息,在沃斯的指甲内提取出了你的dNA,另外,我们已经在拆解你们家卧室的每一块地板了!莎伦女士,希望你没有其他线索留给我们。不然你就准备在女子监狱的重刑犯牢房里度过余生吧!”
“警探,这简直荒谬!”
大卫展现出了顶级律师的本能,他迅速用身体挡在莎伦和韦恩之间,厉声说道,“一个刚从重度药物昏迷中苏醒的病人,往往会伴随着严重的谵妄和幻觉!她的口供在法庭上连废纸都不如!莎伦,不要理会他,我们现在就走!”
大卫伸手去拉莎伦的胳膊,没拉动。
莎伦眼神呆滞地盯着桌面的纹理,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莎伦!站起来!”
大卫加重了力道,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你现在开口,我们就全盘皆输了!”
“放手大卫。”
莎伦开口了。
大卫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让你放手,大卫。”莎伦缓缓抬起头。
“听我的,站起来,一句话都不要说!”大卫加重了语气,近乎命令地去拽她的手臂。
“大卫,你出去。”
莎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我已经...瞒不下去了。我不能让布莱尔再受折磨了...”
“我让你闭嘴!滚出去!!”
“莎伦,我以你代理律师的身份警告你...”大卫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想要捂住她的嘴。
“别碰我!!”
莎伦突然暴起,猛地一甩手!大卫被推得踉跄退了两步,撞在墙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雇主。
“莎伦,你疯了?”
大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你现在开口意味着什么吗?”
“那我还能怎么办?”
莎伦猛地转过头,双眼猩红地冲着律师咆哮,眼泪随着她的动作甩落在桌面上,“难道我要在法庭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让我那刚从地狱被救回来的女儿,亲口说出那个恶心的真相吗?”
“我让你出去!滚出去!!”
莎伦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眶通红,眼泪抹开了她脸上所有高贵与冷静的伪装。
大卫·科恩看着彻底失控的莎伦,闭上了眼睛,绝望地叹了口气,最终只能咬紧牙关,狠狠地扯了一下领带,脸色铁青的摔门走出了会见室。
“砰!”
沉重的隔音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韦恩、拉塞尔,和崩溃大哭的莎伦。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莎伦压抑、痛苦的抽泣声在回荡。
韦恩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回口袋。
足足过了五分钟,莎伦才勉强止住哭泣,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塌下脊梁,眼泪砸在桌面上。
当韦恩看到她的脸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她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位警官。豆大的泪水正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她原本盘在脑后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整个人透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凄惨。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洛杉矶名媛,而是一个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可怜女人。
拉塞尔被这场面震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韦恩。韦恩的面部肌肉紧绷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莎伦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她瘫软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插入头发里,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
“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