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案谋杀司,三号审讯室。
墙上的单向玻璃反着冷光。金属桌中央放着一支正在闪灯的录音笔。
莎伦·马洛坐在铁椅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眼眶微红,双手规矩地交叠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
韦恩推门走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拉塞尔靠在门边的墙上,随手将铁门关紧。
“马洛女士,我们来聊聊距离这个话题?”
韦恩没有翻开卷宗,直接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豪宅的建筑平面图,推到桌子中央,“主卧的冲浪浴缸,到你房间的床头。”
莎伦视线落在图纸上,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警探,我不明白。我的女儿还在IcU,布莱尔她...”
“你昨天和我说,你半夜听到动静,冲进浴室发现他们溺水。你试图把他们拉出来,但因为拉不动,而且衣服全湿透了。”韦恩打断她,“所以你回房换了风衣里面那件睡袍,才打的911。”
“是的。”
莎伦捂住嘴,眼泪适时地涌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吓坏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韦恩没接话。他伸手抽出一张特写彩照,平推到平面图旁边。
洗手台。威士忌水晶杯的杯沿上,半枚深红色的唇印在白炽灯的死光下十分扎眼。
莎伦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她交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错开了一寸。
“人在极度慌乱时打911,是本能。”
韦恩看着她,“但花几分钟穿过走廊,挑一件干爽的真丝睡袍换上,不是。你在掩盖换下来的衣服上沾到的东西,或者说,那件衣服本身有很大问题!”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排风扇转动的微弱风噪。
“比如,布莱尔的口红,或者是....Agent provocateur?(一个品牌,好奇的自己查)”
莎伦的呼吸停了一瞬。指甲无意识地扣进了手背的指缝里。
“没有唾液晕染,没有抿酒时的油脂扩散。”
韦恩指尖在照片边缘敲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喝水留下的,这是有人把口红厚厚地涂在布莱尔嘴上,然后拿着杯子硬生生按上去的印子。用来伪造‘夫妻共饮’的假象。”
莎伦下巴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件湿透的睡袍上沾的不是水,或者说那件不能见光的Agent provocateur,换掉它,在打911更符合本能不是么?”
韦恩靠回椅背,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当时就在浴室里,你不是去救人的。”
死寂。
过了很久,莎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细微的拉风箱般的颤音。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股死撑着的挺拔感完全坍塌了,眼底爬满了一根根红血丝。
“你以为塞巴斯蒂安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双手缓缓分开,平贴在桌面上。掌心渗出的冷汗在金属板上印出两片模糊的水痕。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那个畜生...他是个疯子!他拍了我的裸照,他手里有布莱尔那些不能见光的录像带!”
莎伦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那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八卦周刊的头条上。”
站在门边的拉塞尔嘴巴张开但没发出声音,显然他没料到剧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所以,你承认你和塞巴斯蒂安·沃斯有长期的通奸关系?”审讯室刺眼的日光灯下,韦恩双手交叉放在铁桌上,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
“我是被强迫的!我是个母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女儿!”
莎伦突然情绪失控般地低吼出来,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狂流。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发抖。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变态有多疯狂....他真的就是个疯子!他给布莱尔吃镇定剂,吃安眠药,让她半昏半醒地躺在那儿,方便他随时摆弄。他掌握着我们家所有的经济命脉,他用那些照片控制着我!如果我不听他的,布莱尔就会被他彻底毁掉!”
她哭得喘不过气,声音因为耻辱与恐惧而发颤:
“昨晚...昨晚也是一样。浴室里全是蒸汽,布莱尔已经被药力冲得彻底没了意识,就那么半瘫在浴缸边缘。沃斯逼着我穿着Agent provocateur的内衣站在旁边...他喜欢那种病态的戏码,他要我看着他对我女儿做那些事,甚至要我也参与进来...”
莎伦双手紧紧捏着拳头,
“但他当时灌了半瓶威士忌,自己还吞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药片。他正扶着布莱尔坐在他身上的时候,突然整个人抽筋一样僵了一下,紧接着眼珠子一翻,就那么硬生生朝水里摔了下去!”
莎伦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回想起来的余悸:
“沃斯一松手,没有支撑的布莱尔也跟着一头栽进了浴缸里。我站在旁边,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玩的新花样。直到过了好几秒,水面上只有泡泡,两个人谁都没浮上来...我才彻底慌了!”
“我冲过去,整个人趴在浴缸边上往外捞人。布莱尔被药迷晕了,在水里呛得猛咳嗽,我拼了命才把她从水里扯出来。等我再去拉沃斯的时候...他已经完瘫软,怎么拉都拉不动了。”
她掩面痛哭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你要知道,这里是富人区,警车五分钟就能到!如果让警察看到我穿着那种露骨的情趣内衣,和我女婿还有女儿同一个浴室里,整个好莱坞会怎么看我们?新闻会把我们撕成碎片!我只能跑回房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掉,拿着拖把把走廊和浴室门口的水渍抹干....做完这些我才敢打911!”
哽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莎伦靠在椅背上,面色惨白如纸,仿佛交代出这段荒诞而肮脏的隐私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尊严。
韦恩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既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或同情。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莎伦那张泪痕狼藉的脸。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手指,指节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突然,震动声打破了审讯室的压抑氛围。
韦恩放在铁桌边缘的黑莓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加密号码。
韦恩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这是联邦探员西蒙的私人专线。
“看着她。”
韦恩对拉塞尔偏了偏头,拿起手机推门走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