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带着浓重的鼻音,
“....最好是洛杉矶地震了,韦恩。”
这位刑事重案的联邦地区法官,显然是被这通电话硬生生从深睡眠里拽出来的。
“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阿什沃思法官。”
韦恩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晚辈的客气与歉意。
“你当然应该抱歉。”
阿什沃思在电话那头沉重地叹了口气,伴随着床垫弹簧翻动的轻微声响,
“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前列腺不太好的老年人,在这个时间被吵醒后想要重新入睡有多困难?听着,小子,如果接下来你告诉我的事情不够重要,明天天一亮我就亲自去韦恩庄园,把伊森酒窖里那箱波本威士忌全部打包带回来。”
“我保证亲自帮您装进后备箱。”
韦恩笑了笑,随即立刻切入正题,“但现在,我这里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您的帮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稍微停顿了一会。那个抱怨睡眠的老头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变成了一位在法庭上杀伐果断的资深法官的极度沉稳。
“讲。”
阿什沃思的声音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没有任何废话。
“我们在街头刚进行了一次战术截停。目标是太平洋联合商业银行,洛杉矶旗舰分行的副行长,威廉·哈里森。”
韦恩简明扼要地汇报道,“他涉嫌共谋洗钱,构造交易规避现金申报,共谋电汇诈骗,持有伪造护照以及RIco共谋。截停时他正在逃亡路上,现场从他的车里搜出了装满大额现金的旅行袋和两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非常典型的畏罪潜逃。”
阿什沃思冷哼了一声,作为法官,他一听就明白了司法程序的卡点,“既然有现成的假护照和现金,你为什么不让FbI找联邦治安法官签发文书?”
“因为联邦法官是个死磕程序的官僚,要求天亮后提交完整的宣誓书才肯批捕。”韦恩的视线从警灯上移开,看了一眼车盖上挣扎着大吼“我要见律师”的哈里森,语气中透出一股特有的凶狠,
“如果没有法庭授权,按联邦法律,我们最多只能暂扣留他48小时,天一亮他的律师团队就会把他捞走。所以我需要您以加州地方重罪‘从属帮派谋杀’和‘洗钱’的名义,立刻授权签发一份Ramey warrant(州级紧急逮捕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用州级指控越过联邦程序去强行截人?手段够脏,韦恩。但我喜欢你的这股狠劲。”
“宣誓书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上面列了从属帮派谋杀和洗钱的合理依据。您电话授权之后,我立刻让人把文件送过去补签。”
阿什沃思法官笑骂了一句,语气果断,“人扣下。逮捕令十分钟后我会直接传真到你们的值班台,让你的人去签字拿原件。替我向伊森问好。”
...
审讯室里的空气依旧沉闷。
威廉·哈里森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他脱掉了那件略显狼狈的外套,只穿着高尔夫球衫,正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找回他作为太平洋联合商业银行洛杉矶旗舰分行的体面。
“我再说最后一次,西蒙主管。”哈里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带着一丝傲慢,
“我不认识什么叫文森特·莫雷蒂的人。我带现金与这本护照,是准备飞去卡波圣卢卡斯度周末,顺便考察两处房产。你们现在对我的羁押完全是毫无根据的骚扰。等我的律师一到,我会起诉你们滥用....”
“咔哒。”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打断了哈里森。
韦恩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哈里森,而是径直走到西蒙身旁,将档案袋递了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隔壁刚签完字。”
西蒙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几张带有签名的口供纸。他安静地看了大概十几秒,审讯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哈里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几张纸移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呼...”
西蒙整个人放松的吐了一口气,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哈里森,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替你感到惋惜”的嘲弄,
“看来你的卡波圣卢卡斯周末泡汤了,哈里森先生。而且你可能得在联邦监狱里度过接下来的几百个周末。”
“你在诈我?”
哈里森冷笑了一声,但交叉的双手明显收紧了。
“没必要了。”
西蒙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文森特·莫雷蒂刚刚跟检方达成了认罪协议。他全招了,并且把所有的主导权都推到了你身上。”
哈里森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旁边的韦恩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着桌面,像鹰一样盯着他,抛出了那些致命的细节,
“文森特说,整个洗钱网络的设计都是你的主意。他只是把很多有资金的流浪汉账户提供给你,由你凭借副行长权限归集资金,刻意拆分交易,规避联邦一万美元以上就要上报 ctR 的强制要求。至于今早流出的那批连号新钞,文森特指证,是你篡改金库安全审批流程,违规放行未流通的储备现金。”
韦恩顿了顿,说话语气很坦然,“他甚至把那些钱最终汇入的海外空壳公司账户代码都交了。威廉,在联邦案件里,谁先开口,谁就能拿到豁免。文森特现在是检方的污点证人,而你,被他塑造成了这场RIco(反黑连坐法)级犯罪的绝对主谋。”
“放屁!!!”
哈里森的心理防线在听到“RIco主谋”的瞬间也绷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手铐把不锈钢桌子扯得“哗啦”作响,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散落下来,整个人显得歇斯底里。
“那个狗娘养的在撒谎!是他主动来找我的!我只是负责在系统里开绿灯,钱全是他送来的!我根本不是主谋!”
哈里森因为极度恐慌和愤怒,脸涨得通红,口水都喷了出来,“他敢出卖我?他以为他算什么东西!”
“但他现在抢先了一步,威廉。”
西蒙冷冷地看着他,“除非你能证明他只是个跑腿的。告诉我,如果文森特不是主导者,谁是?”
哈里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在韦恩和西蒙之间疯狂闪烁。他知道自己已经踩在了悬崖边缘,如果不把一条更大的鱼扔出去,他就会成为最大的替罪羊。
“文森特根本没那个脑子搞出这么复杂的离岸架构!他就是个替罪羊!”
哈里森咬着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所有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汇入了真正的老板手里...洛佐伦·法布里。”
“刚刚和你通话的也是他?”
韦恩在他话音刚刚落下就抢了一句提问。
...
(这是审讯里典型的“瞬时闭环提问”。嫌疑人刚刚吐出关键性情报,心理防线出现裂口,正处于宣泄动摇的情绪窗口期,还来不及重新编织谎言、重建心理防御,要抓住这个极短的间隙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
这个名字在审讯室里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砰!!!”
一声巨响猛地在房间角落炸开。
一直坐在边上旁听,正准备喝咖啡的拉塞尔,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他手里的纸杯被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不锈钢桌面上!
深褐色的警局劣质咖啡瞬间四下飞溅,溅在了桌面上,甚至溅到了哈里森的脸上。
但拉塞尔根本顾不上擦,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指着哈里森大吼,
“Fuck!are you sure?(你确定?)洛佐伦·法布里?”
哈里森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躁吓得缩了缩脖子,“是...是的,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我本来在家睡觉,他打电话通知的我,让我赶紧收拾东西马上离开洛杉矶。”
西蒙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失态的拉塞尔,“拉塞尔,你认识这个人?”
“老天,你是不看娱乐新闻还是家里没通网?”
拉塞尔甚至忘记了这是在审讯,激动地在原地转了半圈,转头看向韦恩和西蒙,声音都变了,
“洛佐伦·法布里!上个月刚在马里布海滩花了三千万美金买下顶级豪宅的那个橄榄国富商!最要命的是,他是现在的当红一线女星好莱坞公主安娜·海伦的现任男朋友!上周他们俩还手挽手走过奥斯卡的红毯!”
此话一出,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蒙的脸色彻底变了。韦恩则慢慢靠回了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