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顶端,夜风翻飞。
满天星辰如洗,那颗妖星已化为银白,安静地悬在天幕正中,柔和的光芒洒落在整片观星台上。
沈鹤归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陆沉渊手中的玉佩。
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正面雕着龙凤呈祥,背面刻着一个字。玉质通透,边缘因长年摩挲而光滑。
陆家祖传的婚约玉佩。
陆沉渊的手,稳得住战场上千军万马,却在递出玉佩的那一刻微微发颤。
沈鹤归没接。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沉渊的掌心开始出汗。
这个在封星之战中硬扛卫玄机七击都不曾皱眉的男人,此刻额头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鹤归。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你不愿意也可以,我就是——
你紧张什么?
沈鹤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头顶的银白星辰还要明亮。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玉佩的一瞬间,陆沉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陆家祖传的东西。沈鹤归将玉佩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语气淡淡的,你可别后悔给我。
陆沉渊愣了半秒。
然后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太大,沈鹤归撞在他胸口,闷哼一声。
你——
不后悔。陆沉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得像夜风穿过深谷,这辈子不后悔,下辈子也不后悔。
沈鹤归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抖?
我没抖。
你整个胸口都在抖。
陆沉渊沉默了两秒:……那是心跳。
心跳能把我撞飞。
陆沉渊的手慢慢松开了她,但又立刻收紧。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柔和得不像真的。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把这个给你。
哪次?
每次。
沈鹤归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逼的。陆沉渊一本正经,你不答应,我就得一直说,说到你答应为止。
所以你是用数量取胜?
不是数量。陆沉渊摇头,是真心。说一次不够就说两次,说两次不够就说一辈子。
沈鹤归的耳根更红了。
她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看星星干什么?看我。
……你比星星好看。
你以前不说这种话的。
以前没必要说。现在有必要了。
沈鹤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仰头看他,月光照在两人脸上,银白星辰在他们头顶安静地亮着。
陆沉渊。
你知道我接过这块玉佩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答应嫁给我。
意味着你要养我。
陆沉渊一怔,随即笑出来:我养你。什么都给你。
我要观星台永不停工。
我要全天下的星图归我管。
我要你每天给我泡一杯茶。
……好。
还要陪我熬夜看星星。
都行。陆沉渊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你说了算。
观星台下方,远远守着的侍卫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天师她……答应了?
旁边的人翻白眼:你没看见陆总抱着人吗?这还用问?
那咱们是不是该去报喜?
报什么喜?你不怕打扰了挨揍?
……也是。
观星台上,沈鹤归从陆沉渊怀里挣脱出来,把玉佩举到月光下看了看。
这玉佩,多少年了?
陆家传了十二代。陆沉渊深吸一口气,终于从求婚的巨大紧张中缓过来,脸色恢复正常,最早是陆家先祖当年白手起家时留下来的。
十二代都没人用出去?
用出去了。陆沉渊看着她,目光深沉,用在你这里了。
沈鹤归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偏过头去。
你以前说这话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不是这个语气。
陆沉渊一怔。
他知道她说的是前世。
前世的沉渊,也是这样看着她,也是这样一个月夜。只不过那时候他单膝跪地,把玉佩举过头顶,说:沈鹤归,嫁给我,这是我一辈子最想要的。
那一世,她接了玉佩。
那一世,他没等到她嫁过来。
沉渊。沈鹤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等了。
陆沉渊的瞳孔骤缩。
他一把将她的手握紧,十指相扣,紧得像是怕她消失。
他的声音很稳,但沈鹤归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滚烫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银白星辰在他们头顶安静地亮着,像是也在祝福。
远处,市中心钟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夜里十一点了。
沈鹤归抬头看向夜空。
妖星的光芒比方才更亮了一些,银白色的光晕缓缓扩散,像涟漪一样在天幕上荡开。
沉渊。
你说,明天全京城会是什么反应?
陆沉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颗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大概会炸。
沈鹤归笑出了声。
而此时此刻,京城各处——
秦九歌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酒楼二楼的栏杆上,忽然看见观星台方向银光一闪,嘴角咧开:来了来了!我就说今晚有戏!
顾寒端着茶杯,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杯子,看向观星台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她重新端起茶杯,面无表情。
——如果忽略她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的话。
顾明绣已经睡着了,但顾寒知道,明天一早,这个丫头会第一个冲到观星台去。
因为——
全京城都要知道了。
护国天师沈鹤归,和集团总裁陆沉渊,要结婚了。
消息一旦传开,就是天大的喜事。
卖糖葫芦的老汉会多串几串,说是沾沾喜气。开包子铺的婶子会多蒸几笼,说是要请街坊邻居吃喜包子。
而明天开始,整个京城,都会为这件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