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七阵眼。
陆沉鱼带着最后两队人,分别扑向城南和城北的最后两处阵眼。
她没有沈鹤归的化星之力,没有秦九歌的纯阳真火,也没有顾寒的铜镜法器。她只有一把短匕,和沈鹤归教她的基础观气术。
但她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她不怕死。
陆姑娘,前面就是第六阵眼了!一个陆家护卫低声道。
陆沉鱼趴在废墟高处探头看去。第六只怪物守在阵眼中央,暗红魔纹比前五只都浓密。
它有多强?
我们五个加起来不够它一爪子。
那就不靠蛮力。陆沉鱼盯着怪物,沈姐姐教我,观气不是看对手多强,是找弱在哪里。它的魔纹都集中在正面,后颈到脊椎这条线最稀。星核碰到魔纹就能净化,不一定非要眉心。
护卫愣了一下:你确定?
沈姐姐说的。陆沉鱼握紧星核,我哥和沈姐姐在前面拼命,我们不能拖后腿。
可是你不是修士——
不是修士又怎样?她目光坚定,四人吸引注意,我从后面按星核。这是命令,出发。
四名护卫从四方冲出。怪物怒吼挥爪,拍飞一个、踢飞一个。
左边!它转身了!陆沉鱼贴着瓦砾低姿前进。
陆姑娘小心,它长出尾巴了!护卫大喊。
什么?!
怪物身后忽然长出一条魔纹尾巴横扫而来。陆沉鱼猛地扑倒,尾巴从头顶擦过。
陆姑娘!
我没事!她爬起来继续跑,膝盖磕在碎石上也顾不上疼。
怪物的注意力全在四个护卫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少女贴着地面摸到了它身后。
就是现在!陆沉鱼纵身跃起,双手攥着星核狠狠按向怪物后颈——
银光炸开。虽然不是眉心正位,但净化之力顺着魔纹蔓延,像冰雪遇沸水般消融着暗红魔纹。
怪物痛苦嘶吼,反手一爪拍向陆沉鱼。
陆姑娘小心!保镖周叔扑过来替她挡了一爪,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口吐鲜血。
周叔!陆沉鱼眼眶通红,但手死死按住星核没有松开,你怎么样?
死不了……周叔咳出一口血,陆姑娘别松手,净化快成了!
可是你——
别管我!周叔撑着地想爬起来,却又摔了回去,按沈小姐的意思来!
我不可能不管你!陆沉鱼将微薄的星力全部灌入星核,声音带着哭腔。
给我碎啊!
银光暴涨。第六只怪物的魔纹从后颈开始崩碎,蔓延至全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周叔你怎么样?陆沉鱼跪到护卫身边,声音发颤。
死不了……周叔惨笑一声,陆姑娘,你比你哥还拼。
别说话,省点力气。陆沉鱼撕下衣摆帮他包扎伤口,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手臂上。
就在这时,城北方向亮起一道银光。
第七阵眼,也破了。
七道银光冲天而起,在泉州城上空汇聚成一条银色光河。
轰隆——!
夺气大阵崩溃了。暗红天幕像碎玻璃一样片片剥落,地面的裂缝停止蔓延。那些被抽取生气、倒在地上的百万百姓——
有人动了一下手指。
咳咳……一个老人咳出一口黑血,茫然睁开眼,我……还活着?
动了!我的手能动了!旁边一个年轻人声音哽咽。
我们活下来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活了……都活了……
成片的百姓苏醒,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朝天跪拜,有人茫然四顾。
七阵眼全破!大阵崩溃了!周砚白的声音从通讯符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百姓开始苏醒了!我们做到了!
听到没有!秦九歌靠着断墙仰天大笑,笑到扯动肋骨又疼得龇牙咧嘴,全破了!老娘就说能行!
你先别激动,肋骨还断着呢。旁边弟子提醒。
断了也高兴!
总算。顾寒收了铜镜,握剑的手松了松。他转头看向市应急指挥中心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沈小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大阵能量归零了……苏衍瘫在星图上,眼镜歪在鼻梁上,却咧着嘴笑,我测了三遍,归零了。
苏大师你先把眼镜戴正。
别管眼镜,我现在就想躺着。
陆沉鱼抱着受伤的周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嘴角弯着:周叔你撑住,医生马上到。
陆姑娘……你哭什么?
我没哭,是灰迷了眼。
这时候哪来的灰……
我说有就有。陆沉鱼抹了把脸,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等医生来。
好,好。周叔无奈地笑了笑。
赢了。他们赢了。
然而——
赢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高,不重,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光柱中央,卫玄机缓缓抬起头。肩头伤口还在,帝星紫气仍在阻止愈合。但他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嘴角带着笑意。
你们以为,破了夺气大阵就赢了?
沈鹤归扶着陆沉渊,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夺气大阵不过是工具。卫玄机张开双臂,暗红魔纹从肩头伤口开始蔓延,爬上脖颈,爬上面颊,我用百万人的生气拓宽通道,只是让过程更快。但你们以为——没有阵法我就做不到了?
暗红光芒从他体内亮起。不是从外部,是从他的骨骼、经脉、血液中亮起来。
我准备了一千年。他的声音开始变化,变得低沉、古老、非人声,一千年,不是为了靠几个凡俗阵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赤红、细长、冰冷。
我自己,就是容器。
他把自己变成了通道。沈鹤归脸色骤变。
什么?!秦九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要命了?
他活了一千年。沈鹤归声音发紧,命早就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
那什么才是?陆沉鱼颤声问。
沈鹤归看着光柱中的人影,他只想赢。
卫玄机站在光柱中央,暗红魔纹爬满全身,竖瞳赤红。他低头看向沈鹤归,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你们以为赢了?
我准备了一千年,不需要这些凡俗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