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陆宅观星台。
夜色如墨,繁星满天。沈鹤归负手而立,夜风吹动衣袂,黑发翻飞飞舞。这三个月她每天只睡四小时,帝星共鸣的准备比预想顺利,天命之力包裹紫气的防护层已试验上百次,能承受七成反噬。缓冲阵法的改良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七杀星的位置已经彻底变了。那颗曾经赤红如血的凶星,此刻暗金璀璨,光芒沉稳。而东南方那颗暗红色的星比三个月前大了一倍,像一只缓慢睁开的眼睛。
她抬头望星。“七杀星变了。”她轻声说。
“暗金璀璨。”陆沉渊走到她身侧。
曾经赤红如血的凶星,此刻光芒沉稳如烙印在天幕上的勋章。“很适合你。”她说。
“妖星也变了。”
“变大了。谢星辰在加速接引。”她顿了顿,“防护层能承受七成反噬,剩下的三成——”
“我来扛。”
沈鹤归转头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不会退让,正如她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从观气基础到大圆满,从孤身一人到有你们。”她轻声说,“这一卷,叫。”
“下一卷呢?”
“逆天。”
陆沉渊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三力在夜色中无声共鸣。
“九个月。”她说。
“够了。”
没有犹豫,没有怀疑。沈鹤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好。够了。”
两人并肩看星。七杀星暗金璀璨,妖星暗红如血。两颗星一明一暗,一正一邪,隔着漫漫星河遥遥对峙,像两个注定要在九个月后一决生死的对手。
沈鹤归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观气小店中那个给人看面相的女先生,初入京城时满城的流言白眼,引星大典上的生死一线,白发重归漆黑的那一刻。还有秦九歌一口一个“姐”的喊叫声,顾寒沉默中递过来的刀,陆沉鱼哭花了的脸,苏衍躬身行礼时颤抖的双手。
“这一路走来,”沈鹤归轻声说,“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得到的比失去的多。”陆沉渊道。
“嗯。”她点头,“多得多。”
“改良阵法的缓冲位设计好了,明天开始布阵。”沈鹤归道。
“需要什么?”
“星髓玉碎屑做引基,七十二块中品灵石。”
“我让顾寒准备。”
“卷轴夹层里有谢长安留下的一段话。”她犹豫了一下,“妖星意识被封入星髓玉的瞬间,会对引导者种下一缕印记。平时蛰伏,心神动摇时可能被唤醒。”
“所以?”
“施术后你每天都要来观星台,我以天命之力检查你的紫气。至少一年。”
“好。”
“我说真的。”
“我知道。每天都来。”
“秦九歌的阵法练得怎么样了?”
“比预想中好。七十二块灵石的布阵方位三天就记熟了。”
“顾寒负责外围防护,苏先生改良符箓,周砚白搜集情报,陆沉鱼虽然入门晚但进步很快,可以帮忙稳固阵眼。”
“你呢?”
“我负责最关键的部分。”沈鹤归抬头望向妖星,“剥离妖星意识。这一步只能由大圆满来完成,没有人能替我。”
“我会守在你身边。一步不离。”
“说到做到。”
“从不食言。”
两人对视片刻,沈鹤归轻声道:“起风了。”
“嗯。”
“回去吧,明天还有得忙。”
“好。”
“今晚的星很亮。”沈鹤归忽然说。
“因为你在看它。”
“油嘴滑舌。”沈鹤归嘴角微扬。
“只对你。”
沈鹤归没有再说话。她靠在观星台的石栏上,感受着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和掌心传来的温度。九死一生的局面,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想起初见陆沉渊时,他坐在陆宅的花厅里,周身紫气与七杀煞气相映,明明是天命贵胄却被命数折磨得形销骨立。那时候她给他批了一卦,卦象大凶——七杀克命,活不过二十七。
现在,七杀劫解了,紫气与战星共存,他的命轨笔直延伸向远方。而她自己,也从那个孤身一人的观气女先生,走到了今天。
夜风吹过,京城还在沉睡。大街小巷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陆宅观星台上还亮着一盏孤灯。
第二卷的征程结束了——从观气小店到大圆满,从孤身一人到有同伴爱人。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逆天——逆的是妖星灭世之天,改的是注定毁灭的命运。这条路难上千倍万倍,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可她不怕。她不再是一个人。
同一时刻,泉州。七层楼顶。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啸而过,吹得楼顶的风铃叮当作响。谢星辰站在檐角上,衣袍翻飞飞舞。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暗红星子。身后悬浮一颗磨盘大的暗红星体,表面纹路如血管流动,每一次脉动都在夜空中投下一片暗红的光影。
楼顶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以谢星辰脚下为中心向外扩散。“接引阵的进度比预期快。”谢星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符文,“照这个速度,还能再提前一个月。”
“尊上,接引阵已完成七成。”黑衣人单膝跪地。
“加速。”
“可尊上的伤——”
“九个月足够了。”
“沈鹤归已经大圆满,万一她——”
“替星术需要帝星共鸣,普天之下帝星紫气最纯的人只有陆沉渊。”谢星辰笑了,“她一定会让他参与。帝星共鸣是她唯一的弱点,她太在乎身边的人。”
“属下明白了。”
“去吧。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让她到最后一刻才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黑衣人退下。谢星辰望向北方,隔着千里河山,仿佛能看到观星台上那两个并肩的身影。
“你以为解了七杀劫、突破大圆满就能赢?”他低声说,“沈鹤归,你什么都算到了,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星体猛地跳动,沉闷声波掠过泉州城,万家灯火同时摇曳。无人察觉。
“妖星的意识,不是你能封得住的。”
海风卷起他的衣袂和发丝。暗红光芒在他身后涌动,像一对正在展开的翅膀。
“来吧,沈鹤归。九个月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