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又从黑暗中浮起。
沈鹤归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天倾谷灰蒙蒙的天，九星连珠的银辉在头顶交织成网。她躺在天命泉边，浑身湿透，泉水浸透衣衫，冷得刺骨。
鹤归。
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很大，带着微颤。
沈鹤归偏头，对上陆沉渊的眼。他半撑着身子，暗金色光纹从指缝间流淌，像熔化的金液。
你醒了。沈鹤归撑着坐起。
你也是。陆沉渊声音发哑，在七杀星空间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转化煞气。她指尖搭上他脉搏，脉象沉稳有力，暗金色星力在经脉中奔涌，却不再横冲直撞，七杀星本是战星，煞气是被妖星污染后的异化。我把它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转化？陆沉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暗金色光晕在皮肤下隐隐流转，我以为你会直接封印。
封了一千年也没封住，沈鹤归收回手，弯了弯嘴角，换个法子而已。
什么感觉？
像是把一条泛滥的河改了道，她说，河水没变，流向变了。
陆沉渊沉默片刻：所以我不再是七杀劫的宿主了。
你是七杀战星的掌控者。沈鹤归看着他，煞气听你调遣，但不会再反噬你。恭喜陆将军，因祸得福。
你倒轻松。
不轻松还能怎样？哭一场？
陆沉渊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咙里。片刻后，他伸手将她一缕湿透的白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廓，顿了顿。
你的头发又白了。他皱眉。
头发白了能再黑。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实话。沈鹤归握住他的手，人活着就行。
你在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沈鹤归微怔。
三天。陆沉渊盯着她，我在外面等了三天。
沈鹤归喉咙微紧：你一直守着？
一步没离开。
那你的煞气——
第二天开始失控，陆沉渊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秦九歌和顾寒轮流压制，压不住就打晕我。
他晕了三回。秦九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还没到，每次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出来没有。
沈鹤归看向陆沉渊，他偏过头，耳尖微微发红。
抱歉，她说，让你们担心了。
别道歉，陆沉渊握紧她的手，活着回来就行。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秦九歌和顾寒快步跑来，秦九歌看到两人都醒了，长出一口气。
姐！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
那不能！秦九歌咧嘴，随即目光落在陆沉渊身上，瞪大眼睛，等等，陆总你身上这金光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黑的吗？
煞气已转化为战星之力。陆沉渊站起身，暗金色光晕随动作微微荡漾。
转化了？秦九歌上下打量他，那岂不是比以前更强了？
强不强不知道，陆沉渊活动了一下手腕，但至少不会再被煞气控制。
这是好事啊！秦九歌一拍大腿，转头看顾寒，顾先生你说是不是？
顾寒没答话。他盯着陆沉渊看了两秒，瞳孔深处掠过异色，又看向沈鹤归：沈小姐，你在七杀星空间到底做了什么？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煞气的本源是战星之力，我只是剥离了妖星的污染。
就这么简单？秦九歌不信。
简单？沈鹤归瞥他一眼，你去七杀星空间里待三天试试。
那还是算了。秦九歌缩了缩脖子，又凑到陆沉渊身边，陆总，你现在能打得过顾先生不？
你问这个做什么？顾寒瞥他。
好奇嘛。
没打过，不知道。陆沉渊淡淡道。
那要不要趁现在——
九歌。沈鹤归打断他，别闹。
我就随口问问。秦九歌嘟囔。
九星连珠还剩多久？沈鹤归问顾寒。
最多还有十分钟。顾寒抬头看天，银辉已经开始暗了。
十分钟……沈鹤归喃喃。
怎么了？陆沉渊察觉到她的异样。
不对，沈鹤归站起身，目光扫过天命泉，太安静了。妖星不会就这么——
你感应到什么了？陆沉渊立刻问。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什么？秦九歌立刻握紧刀柄，要动手了？
话没说完。
轰——！
天命泉骤震，一道暗红色光柱从泉眼中心冲天而起，直贯九霄！那光柱粗如百年古木，暗红如凝固的血，九星连珠的银色星辉被硬生生撕裂，整片天空被映成暗红。
陆沉渊一把将沈鹤归拉到身后，都退后！
这又是什么东西？！秦九歌拔刀出鞘。
不知道，顾寒双掌凝气，但不是好事。
小心。陆沉渊低声说。暗金色光芒在他周身涌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
暗红光柱不断攀升膨胀。然后，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先是一张脸的轮廓，然后是眉骨、眼窝、鼻梁、唇线。
一张巨大的人脸完整浮现在光柱中。五官模糊扭曲，但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暗红火焰，俯视众人。
这又是啥？秦九歌声音发紧。
妖星。沈鹤归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就是被封印了一千年的妖星？秦九歌咽了口唾沫。
是它。
她看到那人脸眉心处有一颗暗紫色星纹——和七杀星空间中妖星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终于。
人脸开口了。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像千万根针刺入太阳穴。秦九歌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顾寒猛地后退三步，勉强站稳。
姐！它在脑子里说话！秦九歌捂住额头。
我听到了。沈鹤归攥紧拳。
它到底想干什么？秦九歌咬牙。
沈鹤归没有回答秦九歌，而是沉声问那张人脸：你是谁？
人脸没有回答，嘴角缓缓上扬，拉出一个诡异弧度。
一千年了，它说，暗红火焰剧烈跳动，终于……又找到你了。
找到我做什么？沈鹤归追问，你想要什么？
人脸只是笑，没有回答。但那双暗红火焰之眼中的贪婪，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