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吞没了一切。
沈鹤归迈出最后一步,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边缘。穹顶高不见顶,四壁星力矿石将洞窟照得如同白昼。洞窟中央一方十米石台凸起,石台正中,一汪泉水静静躺在那里。
水面泛着银光,像一面倒映星河的镜子。水面下无数光点流转,像有生命一般。
天命泉。
她往前走了一步,怀中观星佩自行飞出,悬在泉水上方急促嗡鸣。玉佩银光与天命泉交相辉映,整个洞窟都亮了几分。
终于找到了。秦九歌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但沈鹤归的身体却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
泉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月白长袍,背对他们负手而立,像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面容清俊,眉目含笑。
谢星辰。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九歌倒吸凉气,下意识拔出短刀。
谢星辰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沈鹤归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一件等待已久的珍品。
沈鹤归。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三块铜牌,六道关卡,从京城到祁连山——你比我预想的早了半天。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沈鹤归的声音很冷。
当然。谢星辰微微一笑,铜牌是我让你们找到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洞窟中炸开。
什么?秦九歌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三块铜牌,分别藏在三个地方。谢星辰慢条斯理地说,北境冰原那一块,封印松动是我动的手脚。东海沉船那一块,海图是我故意留下的。至于京城那一块——
他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若不是我撤走了看守的人,你们以为顾寒能那么轻易拿到?
顾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在耍我们?
不是耍。谢星辰摇头,是引路。我需要有人帮我集齐三块铜牌,确认天命泉的位置。我自己的人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但观星一脉的传人可以。
他看着沈鹤归,目光灼灼。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沈鹤归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谢星辰,落在天命泉上。泉水表面的银光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说过了。谢星辰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天命泉,我需要天命泉的星力来完成引星大典。
他的手指移向沈鹤归。
而你,是最好的祭品。
你觉得我会乖乖站在这里让你祭?沈鹤归冷冷道。
你会的。谢星辰笑意不减,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只有观星血脉能开启天命泉。你不开,我就强行催动——到那时泉中星力失控,整个天倾谷都会化为齑粉。包括你身边的人。
你在威胁我?
陈述事实而已。
做梦!秦九歌怒喝一声,短刀出鞘扑了过去。
谢星辰连眼皮都没抬。
秦九歌冲到一半像撞上无形的墙,整个人倒飞出去,短刀当啷落地。她捂住胸口,嘴角溢血。
九歌!顾寒闪身扶起她。
别过来。谢星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洞窟里的星力都归我调遣。
他轻轻挥手,两侧岩壁星力矿石同时亮起,无数银色光丝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拦在顾寒和秦九歌面前。
顾寒拔刀斩向光网,刀锋触到光丝的瞬间,虎口当场裂开。
别白费力气。谢星辰转向沈鹤归,沈小姐,你应该知道,九星连珠已经开始了。
他抬手一指穹顶。
沈鹤归抬头。
洞窟穹顶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九道暗纹,暗纹的位置恰好对应天上的九星方位。此刻,第一道暗纹已经亮起,发出刺目的银光,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第一颗星已经亮了。谢星辰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等到九颗星全部亮起,引星大典就会自动开始。届时,天命泉中的星力会喷涌而出,而你——观星一脉最后的血脉——将成为连接星力与人间的桥梁。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沈鹤归终于开口。
你会的。谢星辰看着她,语气笃定,因为你没有选择。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那是因为你还没看清现实。谢星辰微微摇头,观星阁阁主是我的人,朝堂半数官员听我号令,就连你们追来的铜牌——都是我故意放的。
你费尽心机引我来此,就为了让我当祭品?
不是看得起你,是只有你才行。谢星辰目光锐利,观星血脉千年一出。裴玄传下封印之法时大概没想到,千年后那个传人会成为开启封印的钥匙。
他侧身让开天命泉的方向。
你看。
沈鹤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命泉的水面上,映出一幅画面——
陆沉渊站在画面中央,黑纹已经爬满了他的半边脸,暗红色的光从纹路中喷涌而出。他的眼睛紧闭,身体微微佝偻,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而在画面之外,现实中的陆沉渊此刻正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按住胸口。黑纹从他的衣领中蔓延出来,已经爬上了脖颈。
他的七杀封脉撑不过四小时。谢星辰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而天命泉的星力,是唯一能化解封脉的东西。
他看着沈鹤归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是要救他,还是要阻止我?
洞窟里安静了一瞬。
秦九歌在光网后大喊:姐!别听他的!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谢星辰微笑,你比我更清楚,七杀封脉无解,唯有天命泉星力可解。而天命泉——只有她能开。
沈鹤归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沉渊。
陆沉渊也在看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别去。
沈鹤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已经没有了犹豫。
她抬起脚,朝天命泉走去。
一步。
两步。
谢星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三步。
沈鹤归在泉边站定。她低头看着泉水中自己的倒影,双目微阖,嘴唇微动,像在念一段无声的咒文。
谢星辰没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正夹着三枚银针。针尖上淬着她自己的血——观星一脉之血。
沈鹤归,谢星辰张开双臂仰望穹顶,声音里带着狂喜,准备好了吗?九星连珠——
穹顶上,第二颗星亮了。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星光一道接一道亮起,像九只眼睛逐一睁开。
谢星辰大笑:开始了!
沈鹤归缓缓抬起右手。三枚银针针尖朝上,映着天命泉的银光,寒芒乍现。
她的嘴唇终于停止了念诵。
最后一个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