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沈鹤归站在院中,掌心摊着三块铜牌。
铜牌上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幽光,三块拼在一起时,纹路彼此咬合,竟拼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都到齐了。
顾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翻身落入院中,肩上还带着风尘,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翻飞。
北境那边如何?沈鹤归没回头。
顾寒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铜牌上:秦九歌比我先到一步,在厅里等着。她带了消息回来——北境冰原出事了。
沈鹤归眉头微动,收起铜牌转身入厅。
厅内灯火通明。秦九歌正蹲在椅子上啃饼,看见沈鹤归进来,三两口咽下嘴里的东西,跳下来。
秦九歌抹了把嘴,神色变得凝重:我去北境取铜牌的时候,冰原裂了。
裂了?
对,百里冰原从中裂开一道缝,黑气从缝里往外冒。秦九歌压低声音,我靠近看了一眼——那底下封着东西,密密麻麻的,全是煞气。
沈鹤归瞳孔微缩。
封印松动了?
松了。秦九歌点头,我在裂缝边上捡到一块碎碑,上面刻着字。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碑碎片,递过去。
沈鹤归接过一看,碑上刻着八个字——妖星降世,万煞归源。
厅内一时安静。
顾寒抱臂靠在柱上,沉声开口:这和观星阁有关?
不止观星阁。沈鹤归将残碑放在桌上,裴玄千年前封印的不只是星力源泉,还有妖星煞气。冰原下封的是煞气,天命泉封的是星力——两者本是一体。
什么意思?秦九歌眨眼。
意思是,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果有人同时破了两处封印,妖星意识就能借煞气为体、星力为引,彻底降临人间。
苏衍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他走到桌前,将古籍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三块铜牌我已经看过了。拼合之后指向的位置,在西北祁连山深处,一个叫天倾谷的地方。
天倾谷?顾寒皱眉。
千年前裴玄封印星力源泉之地。苏衍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古籍记载,天倾谷地势奇特,三面环山一面断谷,谷底有泉,泉映天星。那就是天命泉。
沈鹤归拿起铜牌,指尖划过拼合后的地图纹路。
从京城到祁连山,开车全速赶路也要五天。
今天七月初九。顾寒接话,七月十五九星连珠,只剩六天。
五天赶路,一天找泉,时间刚好。秦九歌掰着手指头算。
没那么简单。沈鹤归摇头,谢星辰不会让我们顺利到达。他海上据点的海图标了全国气运节点,此人图谋极大。
苏衍合上古籍,神色少见地严肃:还有一件事。铜牌上除了地图,还刻了一行小字。
他指向铜牌边缘极细的刻痕。
沈鹤归凑近细看,低声念出:泉开之日,祭命之期
秦九歌脸色一变:祭命?什么意思?
意思是开启天命泉需要祭品。顾寒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鹤归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牌,指腹缓缓摩挲过那行小字。
祭命之期。
她忽然想起裴玄手札中那句被她忽略的话——天命泉,非常人可开,需以观星一脉之血为引。
观星一脉。
她就是观星一脉最后的传人。
秦九歌看出她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沈鹤归抬头,将铜牌收入袖中,语气平淡:没什么。苏衍,天倾谷的具体位置能确定到什么程度?
铜牌地图加上古籍记载,能锁定到祁连山主峰以西三十里范围。但到了谷内,还需要观星佩定位。
够了。沈鹤归转身看向门外,夜色沉沉,天亮出发。
顾寒直起身:我去备车。
我也去。秦九歌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姐,我跟你们一起去西北。
冰原的封印怎么办?沈鹤归看她一眼。
苏衍能盯着。秦九歌拍着胸脯,我留了记号在裂缝边上,封印一旦有变动,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再说了——她晃了晃拳头,遇到谢星辰的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沈鹤归看了她两息,点头:收拾东西,天亮走。
得嘞!秦九歌转身就跑。
顾寒抱臂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动,没说什么,跟着出了门。
沈鹤归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问:陆沉渊呢?
顾寒脚步一顿。
还在书房。
沈鹤归眉头微皱,推门走向书房方向。
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看见陆沉渊正坐在案前,左手执笔,右臂的袖子挽到肩膀。黑纹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肩头,像蛛网一样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隐隐有黑气从纹路中渗出来。
陆沉渊抬眸看她,搁下笔,将袖口拉下来盖住黑纹。
都谈完了?
你又在硬撑。沈鹤归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臂。
指尖触到黑纹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煞气顺着她的指尖窜上来。沈鹤归闷哼一声,掌心观气术自发运转,将那股煞气逼退。
别碰。陆沉渊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煞气会反噬你。
你也知道反噬?沈鹤归抬眼看他,黑纹已经到肩膀了,你还打算瞒多久?
陆沉渊沉默片刻,松开手,将袖笼整理好。
七杀封脉本来就是在以命换命。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多撑一天是一天。
沈鹤归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转身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银针,飞快扎入他肩头穴位。
陆沉渊闷哼一声,肩头黑纹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了一瞬。
这只能暂时压住。沈鹤归收起银针,到了天倾谷,天命泉的星力或许能彻底化解封脉。
或许。陆沉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鹤归,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没把握的话了?
沈鹤归没接话。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西北方的天际,隐约有一颗星辰在不该亮的位置闪烁着微光。
九星连珠的星象,已经开始偏移了。
陆沉渊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比铜牌记载的早?
还不确定。沈鹤归关上窗,但我们必须在它完全形成之前到达天倾谷。
她回头看向陆沉渊,灯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
天亮就走,一刻也不能等。
陆沉渊看着她,缓缓点头。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院中老树沙沙作响。
无人注意到,西北方那颗不该亮的星,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