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泉?沈鹤归重复了一遍。
传说中裴玄生前封印的星力源泉。苏衍说,天地间最纯净的星力汇聚之处,藏在地脉深处,千年不涸。能修复受损的天命本源,甚至助人突破境界瓶颈。
若能找到天命泉,你的本源不仅能恢复,还有可能直接踏入大圆满。
沈鹤归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大圆满。从半步大圆满跌落后,她再不敢奢望的境界。如今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她以为已经走到尽头的路。
天命泉在哪?陆沉渊直接问,没有半句废话。
苏衍苦笑: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位置记载在三块铜牌上,但铜牌上的名字和方位早被人刮去了。
谁刮的?秦九歌皱眉。
卫玄机。苏衍语气冰冷,他烧死裴玄后找到三块铜牌,但铜牌上有裴玄亲手布下的封印,以他的修为打不开。他不想让别人得到,就把铜牌上的名字和方位全部刮去,让铜牌变成三块废铜。
后来铜牌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沈鹤归沉思片刻,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埋在后山的星图呢?有没有铜牌线索?
星图上只有妖星轨迹和部分推演,没有铜牌记载。苏衍摇头,铜牌是裴玄单独封存的,连星图都没标注。他这个人谨慎得很,最要紧的东西从不写在一个地方。
观星阁呢?陆沉鱼插嘴,卫玄机不可能一点线索都不留吧?他自己打不开,总该留个念想?
观星阁传承千年,几经内乱,早期档案散佚大半。苏衍说,真有线索,最可能在两个地方——观星阁禁地,或者玄学协会密档库。
观星阁禁地进不去。沈鹤归立刻否定,谢星辰如果还在观星阁,那就是自投罗网。
玄学协会那边,周砚白可以帮忙。
我传信给他。顾寒转身要走。
等等。沈鹤归叫住他,信里不要提铜牌和天命泉。只说让他查百年前观星阁叛逃人员的档案。
顾寒一点就透:明白。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离天亮至少还有四小时。
陆沉渊走到沈鹤归身边,低头看她。她的侧脸被台灯映出一圈暖黄的光,鬓边那几根白发刺眼得很。
在想什么?
在想千年前沈观潮做出发决定时,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沈鹤归轻声说,明知道前路危险,却没有退路。
不一样。陆沉渊说。
哪里不一样?
千年前她是一个人做决定。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今生你有我。
沈鹤归抬头看他。他的脸色还苍白着,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坚定。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别逞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人的脾气。他说要陪,就一定会陪,拦不住。
你的封脉——
撑得住。他打断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在,就撑得住。
沈鹤归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红。
行了,先等消息。她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沉渊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肩靠着肩。
苏衍看着两人的互动,浑浊老眼里泛起一丝暖意。他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生离死别,不是独自殉情,而是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
陆沉鱼蹲在门口,双手托着下巴,偷偷看了看沈鹤归,又看了看陆沉渊,嘴角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
等了约莫半小时,顾寒还没回来。
陆沉鱼忍不住在门口来回踱步:怎么这么久?周砚白不会查不到吧?
玄学协会档案库百年密档不是想翻就翻的。苏衍说,周砚白虽然在协会有职位,但调阅百年前的密档需要两道审批。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急也没用。沈鹤归闭着眼,声音平稳,该来的总会来。
她嘴上说着不急,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收紧了一分。
陆沉渊看在眼里,没有戳破。他走到窗边,抬头看天。
七杀星的光芒比两小时前更亮了,暗红色的边缘微微跳动,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他的胸口隐隐作痛。不是七杀劫发作——封脉还在撑着——但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沈姐姐。陆沉鱼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天命泉……真的能修好你的本源吗?
沈鹤归睁开眼看她:苏老说能,就有七八分把握。
那要是找不到呢?
这句话一出口,陆沉鱼就后悔了。她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找不到就继续找。沈鹤归的语气很平静,三块铜牌,三个方向,总有线索。就算铜牌真成了废铜,裴玄留下的星力走向也不会消失。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颗暗红的星。
路是人走出来的。千年前沈观潮能在绝境中创出借命续脉,我也能在绝境中找到替星术。
苏衍拄着拐杖,重重一点头:这才是裴玄一脉的骨头。
时间不多了。
又过了一刻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寒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档案,脸色凝重。
沈小姐,周砚白回话了。
他大步走到桌前,将档案摊开。
玄学协会档案库有一份百年前的密档,记载了观星阁一段被抹去的历史。周砚白说他做了备份,原件已经被人调阅过,时间就在上周。
上周?沈鹤归睁开眼,谁调的?
没有记录。调阅者抹掉了自己的名字。
沈鹤归和陆沉渊对视一眼——谢星辰。
他也在找铜牌。
沈鹤归低头看向档案。纸张脆化,墨迹模糊,但几行关键字迹仍可辨认。
她逐字读出来。
铜牌三枚,分授三星君。
东往沧海,南入瘴疠,北赴苦寒。
三君叛阁,铜牌不返。
书房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三个星君叛出观星阁,各带一枚铜牌,分赴三个方向。顾寒说,周砚白说密档后面还有内容,但被人撕去了。撕痕很旧,至少是几十年前干的。
撕了正文,撕不掉方向。沈鹤归将密档拿在手中,目光锐利如刀,东海、南疆、北境。
她抬头看向众人。
范围虽然大,但至少有了目标。
窗外,七杀星又闪了一下。这一次,陆沉渊没有闷哼,但他攥紧窗框的手骨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