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地砖被撬开。
下面是一条暗道,石阶向下延伸,黑黢黢看不见底。腐烂混着铁锈的气味从地底涌上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老管家颤声道:沈小姐,老奴在陈家四十年,从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你当然不知道。沈鹤归取出一张符纸,两指一捻,符纸自燃,这暗道在陈家建宅之前就存在了。
陆沉渊率先走下去,佩剑出鞘半寸:我先走。
沈鹤归紧随其后。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湿滑,两侧石壁长满暗绿色苔藓,火光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沈鹤归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暗红粉末,是朱砂混着血画的符。
镇尸符?
比镇尸符毒。她擦了擦手,锁魂阵的符纹。画符的人不想让底下的东西死,也不想让它投胎——要它永世被困。
多大的仇。
石阶走了百余级,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间地宫,十米见方,四壁刻满暗红符纹。正中央摆着一具黑漆棺木,棺盖没钉死,露出一道缝隙。
棺木周围地面上,插着七根漆黑铁钉。每根约一尺长,钉身刻满符文,钉头缠绕暗红丝线。七根钉子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将棺木围在正中。
七根锁魂钉。沈鹤归眼神冷了下来,锁人生魂,钉人死尸。被这东西钉住,魂飞魄散都算轻的。
陆沉渊蹲下身查看钉身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我从未见过。
是上古邪术,早就该失传了。沈鹤归的指尖在距离钉子一寸的位置划过,能感到刺骨阴寒,七根钉子对应北斗七星方位,每一根钉住一魄。天冲魄在顶门,灵慧魄在眉心,气魄在咽喉,力魄在心口,中枢魄在脐下,精魄在丹田,英魄在会阴——七魄全锁,人既不能活,也不能死。
她走到棺木旁,低头看向缝隙。棺中躺着一具男尸——说是尸,更像干尸。皮肉紧贴骨骼,面色灰黑,但身上青色道袍保存完好,绣着云鹤纹样。
是个修士。陆沉渊目光落在道袍上,道门中人。
修为不低。沈鹤归指着干尸胸口,你看这里。
心口位置钉着一根锁魂钉,周围衣物被血染成深褐色。最诡异的是,干尸双眼睁着,干瘪塌陷的眼眶里残留着一丝幽绿光芒。
死不瞑目。沈鹤归直起身,这些符文和钉子组成锁魂炼魄阵。死者魂魄被锁在尸身里,日夜受炼魂之苦,怨气阴气顺地脉渗入阳宅,影响活人寿命。
她说出结论:陈家男丁活不过四十,不是遗传病,是这具古尸的怨气在反噬。
陆沉渊皱眉:陈家人知道吗?
现在的当家人大概不知道,但建宅子的人一定知道。沈鹤归蹲下查看最近的钉子,这地宫是刻意修建的,陈家祖宅建在上面,等于把活人放在炼魂炉上。
为什么?
沈鹤归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目光复杂。
这具古尸叫苏元柏,百年前的散修,擅风水堪舆和阵法。他和陈家先祖陈万昌是结拜兄弟,一起下南洋经商,苏元柏用玄学本事护航看风水,三年攒下百万家产。
然后呢?
陈万昌想独吞家产。沈鹤归声音冷得像冰,他请人传授锁魂炼魄邪术,在苏元柏饮食中下散功散,趁他修为尽失时钉入七根锁魂钉,活埋在这座地宫之下。
陆沉渊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陈万昌在苏元柏身上建了祖宅,用锁魂阵镇压魂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阵法溢出的阴气反而聚财,陈家生意越做越大。
代价呢?
陈家男丁代代短命横死。沈鹤归看向棺木中睁着眼的干尸,陈万昌以为邪术能保家业,却不知因果循环,这笔账迟早要还。
陈家就没找过道士来看?
找过。但锁魂阵最阴毒的地方在于阵眼埋在地下七尺,普通道士开坛只能看到阳宅表面的阴气,根本找不到根源。来了几个道士,要么被怨气吓退,要么做法到一半被阵法反噬丢了性命。沈鹤归摇头,陈家人以为是风水不好,越改越糟,反倒加固了地面镇物,让地下阵法更稳固。
不是蠢,是贪。守着这座宅子生意确实越做越大,就算怀疑地下有问题,谁又愿意断了自家财路?
地宫安静了一瞬。
能解吗?陆沉渊问。
能。拔出七根锁魂钉,阵法自破。但——沈鹤归顿了顿。
但什么?
钉子拔出的一瞬间,百年怨气会全部释放。苏元柏的魂魄被困一百年受尽折磨,怨气释放时他不会分辨谁是陈万昌——他会杀了陈府所有活人。
陆沉渊不假思索:你有办法。
沈鹤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有。但需要你帮我护法。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归元鼎。
鼎身一出,地宫阴气如沸水翻滚。棺木中干尸猛地颤动,眼眶幽绿光芒大盛。
它察觉到了。沈鹤归将鼎放在地宫正中,双手掐诀,我开始拔钉,不管发生什么不要靠近棺木。
陆沉渊拔剑出鞘,站在她身后三步,七杀煞气翻涌如黑雾。
沈鹤归抬手捏住第一根锁魂钉。钉子入手冰凉刺骨,她运转修为低喝一声,猛地拔出!
嗤——尖锐嘶鸣从棺中传出,四壁符纹同时亮起暗红光。
第一根,离位。她转身拔出第二根——坎位。地宫阴风大作,棺木剧烈摇晃,缝隙中涌出浓黑雾气。
第三根,震位。
吼——!!非人的咆哮炸开,整座地宫颤抖。
陆沉渊沉声:鹤归,快点。
沈鹤归已拔到第五根。汗水顺额角滑落,手被阴气冻得发紫,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第六根——
棺盖被掀飞,一个黑影从棺中坐起。
干尸张嘴发出撕裂尖啸,百年怨气如决堤洪水,从地宫中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