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不大,只有巴掌高。
但鼎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沈鹤归的目光落在鼎上,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归元鼎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旧鼎是青铜色,鼎身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符文模糊。而新鼎以一种暗银色的金属锻造而成,表面流动着星辰般的微光,仿佛将整片夜空铸进了鼎中。
星纹铁。沈鹤归伸手抚过鼎身,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顾家的星纹铁重新锻造了鼎身。
不只是星纹铁。顾寒站在一旁,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顾明远说,鼎身刻了两套纹路。一套是你提供的封怨符文,共一百零八道,层层嵌套。另一套是顾家祖传的炼器纹,共七十二道,负责聚能和传导。
一百零八加七十二。周砚白凑过来看了一眼,咂舌道,这得花多少功夫?
顾家上下十七名炼器师,日夜不停赶了五天。顾寒说,废掉的星纹铁有三百多斤,成品只有这一个。
三百斤废料就出这么个小鼎?周砚白咋舌,星纹铁本就稀有,这也太奢侈了。
顾明远说,差一点都不行。顾寒面无表情地转述,差一道符文,鼎就可能在关键时刻崩裂。他不会把残次品交给沈小姐。
沈鹤归没有说话。她双手捧起归元鼎,将一缕星力注入其中。
嗡——
鼎身骤然亮起,银色的符文一个个浮现,如同活过来一般在鼎身上游走。鼎内涌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沈鹤归注入的星力瞬间吸收,然后以三倍的强度反馈回来。
好强的传导力。沈鹤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三倍?周砚白瞪大了眼,旧鼎能有一点五倍就不错了!
沈鹤归右手一翻,一团灰黑色的煞气在掌心凝聚。这是她在迎星大典上收集的残留煞气,一直封存在观星佩中。
都让开。
周砚白和顾寒同时后退一步。
煞气被引入鼎中。
下一瞬,鼎身上的封怨符文同时亮起,灰黑色的煞气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转化。几息之间,那团足以让普通玄学士经脉寸断的煞气,被净化成了纯净的灵气。
转化煞气的效率比旧鼎快了至少五倍。沈鹤归放下鼎,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五倍?周砚白咽了口唾沫,那岂不是说,以后你在战场上收集的煞气,可以当场转化成灵气使用?
沈鹤归点头,等于多了一个源源不断的灵力来源。
还不止。顾寒说,顾明远让我转告你,新归元鼎可以同时做两件事。
同时?
一边转化煞气,一边引导星力。顾寒看着沈鹤归,两件事互不干扰,而且可以互相增幅。转化煞气产生的灵气可以辅助引导星力,引导星力产生的星力波动又可以加速煞气转化。
沈鹤归的呼吸微微一滞。
同时转化煞气和引导星力——这正是施展替星术的关键!
替星术是以自身为媒介,替他人承受星命反噬的禁术。施展时需要同时引导目标的星力和自身的星力,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碰撞,稍有不慎就会星脉俱毁。
而有了新归元鼎作为媒介,两股力量可以在鼎中先行融合缓冲,大大降低施术者的风险。
顾明远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沈鹤归问。
他不知道。顾寒说,他说这是顾家炼器的一贯思路——法器不该只做一件事,就像刀不该只切菜。
周砚白在旁边听得直乐:顾明远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
他还说了一句。顾寒顿了顿,新鼎的星力引导上限极高,如果你将来突破大圆满,这鼎照样撑得住。
沈鹤归眉头微挑。这句话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半步大圆满到大圆满之间的星力差距,不可以道里计。顾明远等于在告诉她:这鼎是按大圆满的标准打造的。
替我谢他。沈鹤归将归元鼎收入袖中,郑重地说。
他还提了一件事。顾寒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顾家正在为你打造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说。顾寒摇头,只说是一件大杀器,需要时间。让你别急,等他消息。
大杀器?周砚白挑眉,顾家这是下血本了啊。星纹铁本就稀有,归元鼎用了三百斤废料才成,这大杀器又要多少?
顾家的事,顾家自己有分寸。顾寒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沈鹤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顾家愿意帮她,她承这份情。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顾明远不想说,她便不问。
周砚白把木盒收拾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试一下新鼎的替星术效果?
不急。沈鹤归说,替星术需要有人配合,而且风险不小。等我把大圆满的壁障再松动一些,再试不迟。
有道理。周砚白点点头,那我先去忙据点监控的事了。
他抱着木盒快步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沈鹤归和顾寒。
顾寒。
迎星大典那晚,多谢你护住那些祭品。沈鹤归看着他,如果不是你带人在侧翼拦截宋婉清,十一个人不可能全部活着出来。
顾寒微微一怔,随即偏过头。
分内之事。
你总是这么说。沈鹤归淡淡一笑,但我知道,那天你扛了宋婉清三掌。你的伤好了吗?
不碍事。顾寒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沈小姐若无别的事,我先告退。
他转身要走。
顾寒。
……在。
顾明远让你给我带话,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顾寒的背影僵了一瞬。
沈小姐。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迎星大典上,你突破半步大圆满的事,已经传遍了。但谢星辰还活着。下次交手,不要逞强。
说完,他推门走了。
沈鹤归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两秒。
顾寒这人,嘴硬心软。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周砚白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说。
他说得对。沈鹤归将归元鼎收入袖中,谢星辰不会给我太多时间。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夕阳西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退。夜幕即将降临,星辰将再次亮起。
而她的星象修为,距离大圆满只差一步。
这一步,她必须迈过去。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些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
夜色渐浓。
沈鹤归换上一身素色衣袍,独自走出玄学协会。
顾寒临走前还捎了句话——陆沉渊让她天黑后去陆宅屋顶,他在那里等她。
她不知道陆沉渊找她做什么。
但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