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站在屋脊上,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随意地站着,像在自家院子里赏月,但沈鹤归知道,这个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引京城龙脉的律动。
鹤归真人,他微微低头,声音温和得像叙旧,一千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沈鹤归缓缓站起身,将陆沉渊护在身后。
谢长安,你也没变。她的声音很平,一样的自以为是。
谢无咎笑了。谢长安死了。我是谢无咎。
在我眼里都一样。沈鹤归直视他,你以命封印妖星,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现在做的事,对得起那时的你自己吗?
对得起他?谢无咎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用命换来的太平持续了多久?一千年。一千年后妖星照样苏醒,龙脉照样动荡。牺牲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就毁龙脉、逆天命?用妖星碎片操控尸体、残害生灵?
不是毁,是重塑。谢无咎伸出手,一缕黑气在指尖旋转,龙脉已朽,天命已偏。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沈鹤归冷笑,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谢无咎的指尖微微一顿。
若阵法被妖星利用,务必毁之。沈鹤归一字一顿。
月光下,谢无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不是愤怒,是被埋藏了太久的情绪。
我当然会这么说。声音低了下来,那时候的我是正道魁首,光风霁月……自以为什么都对,什么都要替别人做主。
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谢无咎忽然提高声音,屋脊上的瓦片在他的气势下寸寸碎裂,他封印妖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他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背着妖星碎片的诅咒活了一千年,他有没有想过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黑气从他体内爆发,笼罩了整个祖宅上空。
他想护你。沈鹤归没有退,他到死都在想办法救你。
救我?谢无咎惨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一千年,这叫救我?
他封印妖星,是为了不让碎片吞噬你。
可碎片还是在我体内!谢无咎猛地撕开衣领,胸口处一块黑色的碎片嵌在皮肉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封印了另一半,却把这一半留给了我!一千年!你知道这一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沈鹤归看着那块碎片,目光复杂。
我知道你苦。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冷了下来,但你的苦,不是拉整座京城陪葬的理由。
陪葬?谢无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目光越过沈鹤归落在她身后的陆沉渊身上,我不需要京城陪葬。我只需要——他。
你想要我的天命之体?陆沉渊冷冷开口,紫气仍在不受控制地外泄,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紫微帝星,七杀劫命,千年一出的天命之体。谢无咎微微一笑,你的身体是逆命阵最好的阵眼。有了你,八节点引气阵就能完美运转,龙脉之力加上帝王紫气,足以撕裂天道壁垒。
然后呢?沈鹤归问。
然后——谢无咎张开双臂,我会把她带回来。
复活谁?沈鹤归追问。
谢无咎看着她,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执念: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什么?复活姐?秦九歌瞪大了眼。
这怎么可能……顾寒握紧刀柄,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法则。
所以才叫逆命阵。周砚白苍老的声音从正堂传来,逆转天命,打破生死界限——传说中只有上古通神境的大能才能做到。
他疯了。沈若兰脸色惨白。
一千年前,你为封印妖星而死。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梦话,谢长安封了妖星却没能救你。我花了一千年布这个局——龙脉、节点、逆命阵,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的灵魂从时间的长河中拉回来。
你以为姜晚吟的身体是巧合?他看着沈鹤归,二十三年前,是我引导沈若兰找到秘法,让她以姜晚吟的身体为容器,招你的残魂入体。你能回来,是因为我。
那个给我秘法的黑衣人……是你?沈若兰在正堂门口脸色惨白。
沈夫人,多谢你替我养了二十三年。谢无咎微微颔首,容器很好,灵魂也很完整。只可惜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秦九歌忍不住喝问。
逆命阵一旦完全启动,就能重塑天命。谢无咎说,鹤归真人的灵魂将不再依附容器,而会获得真正的肉身——一个属于沈鹤归的、完整的肉身。
他看向沈鹤归: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院中一片寂静。沈鹤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她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动了。
但她很快清醒。
你撒谎。她冷冷地说,逆命阵以妖星之力驱动,复活的不会是我,而是被妖星侵蚀的傀儡。你想做的不是救我,是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东西。
谢无咎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你果然还是这么聪明。
师兄教得好。
我说了——谢长安死了!
他暴喝一声,双手猛地结印。刹那间,陆家祖宅地下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第八节点,裂了。
金光黑气同时喷涌,陆沉渊身上紫气如洪水决堤,整个人被拽得离地三尺,紫气化作光柱直冲天际。
沉渊!沈鹤归伸手去抓。
谢无咎从屋脊飘然落下,挡在她面前,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出。
封怨术对我没用。他说。
沈鹤归双拳齐出,封怨术和归元鼎同时攻上,但谢无咎衣袖一挥,攻击便如泥牛入海。
一千年前你就打不过我。谢无咎淡淡道,一千年后,你觉得你有胜算?
有没有胜算,打过才知道。沈鹤归擦了擦嘴角的血。
差距太大了。一千年的修为差距,不是天赋和法器能弥补的。
八节点引气阵已经全部激活,逆命阵正在成形。谢无咎转身走向陆沉渊,再有一刻钟,阵法就成了。
谢无咎!沈鹤归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血,你若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必让你神魂俱灭!
谢无咎的背影微微一顿,然后笑了。
我等你。谢无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