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剑光席卷而来。
沈鹤归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是她不能躲。她脚下是五境位,脚尖点着桥位,一躲,星阵就断了。而且——
观人气中,她看到了。
陆沉渊的理智还在。在血海一般的杀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紫光在挣扎。那是他残存的意识,被七杀劫和墟的力量围困在最深处,像暴风眼中的一盏灯,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灭。
他在拼命控制自己。
剑光在她面前三寸停下。
剑气割裂了她的衣襟,在锁骨上留下一道血痕。但剑锋,确确实实地停住了。
陆沉渊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的抖,是用尽全部意志锁住自己身体的抖。血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渗出,七窍流血的模样狰狞可怖,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不是攻击的稳,是阻止自己攻击的稳。
沈鹤归大吼。
阿螺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拼命摇动青铜铃,清越的铃声穿透祭坛的轰鸣,像一道利剑劈开血海。铃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红色的铃舌震动,发出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安魂曲从阿螺口中唱出。
调子很古老,不是汉话,是苗语。旋律简单却庄严,像山风穿过古林,像溪水淌过石面。青铜铃的金光和阿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笼罩了陆沉渊。
他眼中的血红退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沈鹤归动了。
她将剩余的五境之力——全部,没有一丝保留——通过桥位灌入陆沉渊体内。
观人气——护住心脉。她看到陆沉渊的心脉在七杀劫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像一根被狂风撕扯的丝线。观人气化作一层柔和的光膜,将心脉包裹住,杀气无法再侵入半分。
观地气——稳住经脉。陆沉渊的经脉已经被七杀劫撕裂了数十处,地脉之力从桥位涌入,沿着经脉流淌,像泥土填补裂缝,将撕裂的经脉一条一条稳住、接续。
观物气——读取七杀劫的运行轨迹。七杀劫不是杂乱无章的暴走,它有自己的运行路线,像一条河流在陆沉渊体内奔涌。观物气追踪这条河流的每一个弯道、每一处暗礁,找到了症结所在——七杀劫的根源在丹田,那里有一团黑色的杀气核心,正在被墟的力量不断催化膨胀。
观鬼气——驱散墟之意识。那团黑色杀气核心中,有一缕不属于陆沉渊的意识,冰冷、古老、充满恶意。墟在趁虚而入,试图通过七杀劫的通道吞噬陆沉渊的心神。观鬼气化作一道黑色的刀刃,将那缕墟之意识从杀气核心中剥离、驱散。
观天象——引导星阵之力。五境之力已经全部灌入陆沉渊体内,五境位的光芒暗淡下来。但观天象还在运转,沈鹤归引导星阵本身的力量——帝星紫光和地脉金辉——在陆沉渊体外形成一道保护屏障,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五境各有分工,同时运转。
这是沈鹤归第一次将五境的力量推到如此极致。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精密的协同。每一境都在做最适合的事,五境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像五根手指握成一个拳头。
她的七窍也开始渗血。
五境之力的透支让她的身体发出警报,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视线模糊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没有退,甚至没有晃一下。
因为桥位不能断。
她在心中默默数息,将陆沉渊体内暴走的七杀劫一点一点压回去。黑色的杀气核心在五境之力的围攻下不断缩小,从拳头大小变成鸡蛋,从鸡蛋变成核桃,从核桃变成弹珠——
嗡——
陆沉渊身上的血色光芒骤然收敛。
他眼中的血红退去了,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深色。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归元剑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祭坛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星阵第三层符文稳住了。紫光和五色光芒重新变得稳定,虽然比之前暗淡了不少,但不再闪烁。
成了?阿螺停下铃铛,声音发抖。
第三层稳了。谢无咎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还有四层。
秦九歌在外围几乎是瘫坐在地上,七星衍阵盘的光芒暗淡了大半。她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过度消耗。鼻血顺着上唇流到嘴角,她胡乱抹了一把。
就在刚才沈鹤归五境齐开的同时,墟从裂缝中涌出了一波气息冲击。那波冲击的强度远超之前,秦九歌的避气阵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碎裂了。
但她没有退。
在谢无咎的吼声中,秦九歌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她将避气阵和稳固阵融合在了一起。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真正的融合。避气阵负责卸力,稳固阵负责防御,两阵交织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复合阵。墟的气息冲击撞上复合阵,被卸去七成力量,剩余三成被稳固阵挡住。
你这丫头……谢无咎看着复合阵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阵谁教你的?
没人教。秦九歌喘着气,又抹了一把鼻血,被逼出来的。
谢无咎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你师父要是看到你这手,估计得乐疯。
少废话。秦九歌咬牙,第四层要来了,我撑不了多久。
就在所有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准备冲击第四层的时候——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心跳声。
是一种沉闷的、庞大的、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像沉睡亿万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整个祭坛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裂缝中涌出的暗红光芒骤然变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那光不再是映照,而是像潮水一样向外涌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无咎的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沈鹤归强撑着问道。她的五境之力几乎耗尽,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但观天象还在勉强运转。她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裂缝深处,有一双巨大的、暗红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谢无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它醒了。
什么?
墟——它醒了。谢无咎转过头,看着裂缝中翻涌的暗红光芒,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在醒。是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