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协会正堂,香案已摆好。
三炷清香插在铜炉里,烟丝笔直升起。周砚白身着藏青道袍端坐主位,面前铺着一方老旧八卦图。秦九歌捧着茶盏跪在堂中。
师父,请用茶。
周砚白接过茶抿了一口,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阵盘。阵盘刻满细密纹路,边缘磨损发亮,一看便知是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老物件。
这是周家祖传的七星衍阵盘,今日传你。周砚白将阵盘放入秦九歌手中,你无修为,但阵法天赋百年难遇。阵盘不需灵力催动,靠的是布阵者对天地气机的感应。你拿它,比拿任何法器都合适。
秦九歌接过阵盘,手指在纹路间摩挲了两下,嘴角动了动。
就这?她抬眼,我还以为拜师得给个什么宝贝呢。
你懂什么。周砚白瞪她一眼,这阵盘是周家十七代人的心血,上面记录了三百六十种基础阵图。你要是能吃透三分之一,这天下的阵就没几个能难住你。
三百六十种?秦九歌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绷住脸,那……还行吧。我勉强收着。
话虽这么说,她却立刻把阵盘揣进了最里层的口袋,动作快得像怕人抢。
谢无咎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一脸嫌弃:拜个老头为师有什么好的?玄门都势微成什么样了,还搞磕头敬茶这一套。
秦九歌头都没回:总比某些人强。活了上千年,连修为都活没了,还有脸笑话别人拜师?
我那是——谢无咎噎了一下,我那是暂时的。
暂时了多久来着?秦九歌歪着头想了想,几百年了吧?
你——
行了。周砚白敲了敲桌子,拜师礼上吵什么吵。九歌,你既入我门下,需记住三条。
秦九歌立刻收了嬉笑,竖起耳朵。
第一,阵者,仁心也。阵法可救人可杀人,心术不正者不配碰阵盘。
记住了。
第二,天外有天。你的天赋是高,但天赋高不代表能偷懒。我周砚白的徒弟,基本功必须扎实。
……知道了。
第三——周砚白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的谢无咎,别跟不三不四的人学嘴毒。
谢无咎:……你说谁不三不四?
满堂的人都没忍住笑。
沈鹤归站在旁边,弯了弯嘴角。
拜师礼前后不过半炷香。礼成后,苏暮雨从外面进来,军装笔挺,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车辆和装备备齐了,三辆越野车,军牌通行。沿途补给点都安排好了,云南那边有人接应。她将文件递给沈鹤归,这是南疆最新情报,你路上看。
沈鹤归翻了两页,眉头微蹙。
沉睡范围还在扩大?
每天都有新村寨失联。苏暮雨压低声音,驻军封了路,但拦不住。那东西不是从地面上来的。
沈鹤归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另一边,陆老爷子将陆沉渊叫到书房。
老人从樟木匣中取出一只罗盘,非铜非铁,色泽暗沉,指针却不指南北——针尖微微颤动,像在寻找什么。
这是陆家祖传的定封印盘老爷子声音低沉,陆家世代镇守南北双封印,这罗盘能感应封印方位。南封印若有异动,它会指引你。
陆沉渊接过罗盘,指尖触到盘面的瞬间,指针猛地一震,直指南方。
爷爷,南封印到底镇着什么?
比妖星更古老的东西。老爷子闭了闭眼,我们叫它。二十年前南疆镇守一脉失联,我就知道迟早有这天。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你是陆家的人。有些事,躲不掉。
陆沉渊没说话,将罗盘收入怀中。
傍晚,沈鹤归在房间收拾行李。归元鼎已化作暗纹隐在腕间,衣物药材装了半个背包。她正翻找驱蚊药包,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叠得整齐的深色外套被放进她的背包侧边。
沈鹤归回头。
陆沉渊站在那里,神色淡淡,仿佛放外套的人不是他。
南疆湿冷。他说。
沈鹤归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他。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气息,和他身上一样。
你不冷?她问。
我不冷。
七杀劫发作的时候你冷不冷自己不知道?沈鹤归把外套抽出来,作势要还给他,你穿。
我有内力调息。
你那内力现在跟漏了的筛子似的,调息个屁。沈鹤归把外套塞回他手里,自己穿着,别到时候还要我给你渡灵气。
你舍不得?
我嫌麻烦。沈鹤归别过脸。
陆沉渊握着外套沉默两秒,又放回她背包。
你穿着我安心。他说。
沈鹤归的手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外套往包里压了压。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旁边廊柱后面,秦九歌用胳膊肘捅了捅谢无咎:你看看人家。
谢无咎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你是猪?
……滚。
夜深,谢无咎在走廊里拦住了正要回房的秦九歌。
干什么?秦九歌警惕地后退半步,大半夜的你拦我路,我喊人了啊。
你喊什么人,我又不劫色。谢无咎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她,一个凝神静心的法子。你没有修为,布阵时精神容易涣散,照着上面练,能稳住心神。
秦九歌展开纸,上面画着呼吸吐纳的图示,笔触潦草但标注极细,连吸气几拍、屏息几拍、呼气几拍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她愣了一下,你不是看不起我拜师吗?
我是看不起那个老头。谢无咎别过脸,你要是布阵手抖搞砸了,拖的是所有人后腿。我可不想死在南疆那种鬼地方。
就这?
就这。谢无咎顿了顿,呼吸法每天卯时练,别偷懒。你那点精神力撑不了半个时辰。
秦九歌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忽然笑了。
谢谢啊,千年老怪物。
少废话。谢无咎耳根微红,拂袖而去,还有,别跟任何人说是我教的。
知道了知道了——秦九歌拖长了声音,把那张纸仔细折好,和七星衍阵盘放在一起。
次日清晨,车队出发。
三辆越野车驶离京城,沈鹤归坐在副驾,降下车窗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京城轮廓渐渐模糊。
她闭上眼,观天象之力铺展开来。
天幕上星辰排布如常。但那颗漆黑的星——不该存在于星图上的黑星——
它的位置偏了一寸。
沈鹤归猛地睁眼。
怎么了?陆沉渊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
沈鹤归盯着南方天际,声音很轻:它在动。
黑星?
她攥紧手指,比昨天偏了一寸。
一寸在星象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姜晚吟知道,天象从不无故偏移。
它在靠近。它在。
车队加速南下,前方的路被晨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