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一夜没睡。
她坐在木楼上,看着那颗暗紫色的七杀主星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妖星的光芒则越来越盛,到后半夜时,北方天际几乎被暗红色笼罩,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七杀主星变暗,意味着陆沉渊的大限在提前。
不是按月算,也不是按周算。
可能是按天。
天快亮的时候,沈鹤归做了一个决定。
她拨通了周砚白的电话。
周会长,我需要两块碎片短暂合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周砚白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急促:你说什么?
第一块碎片在陆沉渊身上,第二块在我这里。两块碎片本为一体,短时间拼合能产生远大于碎片本身的灵气波动。我要借这股灵气压制陆沉渊的七杀劫。
不行!周砚白断然拒绝,两块碎片分离千年,合一的力量完全不可控!你钦天监正的修为恢复了几成?四成?五成?万一碎片中封印的妖气趁虚而入,你和陆沉渊都得搭进去!
没有时间了。
沈鹤归的声音很平静,但周砚白听得出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七杀主星昨晚亮了,正在变暗。周会长,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三成你也敢——
三成够了。沈鹤归看向窗外,寒潭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我是钦天监正。归元鼎是我亲手封印的,它的气息我认得。
周砚白叹了口气:你跟你师兄一个德行,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师兄?
谢长安当年也是这样。周砚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决定做什么事的时候,从来不问别人同不同意。
沈鹤归握了握手机,没有接话。
去吧。周砚白最终说道,但有一条——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分开碎片。陆沉渊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鹤归找到陆沉渊。他正在古寨中庭活动右臂,伤口已经结痂,但黑气仍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我需要第一块碎片。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从领口扯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青铜碎片,跟沈鹤归从寒潭底取出的那块一模一样——边缘的断口甚至能对上。
这就是第一块归元鼎碎片。
沈鹤归带着陆沉渊来到寒潭边。
她在潭边的青石上布阵。八卦方位,以朱砂画符,以安气符为引,以自身清气为桥。布阵用了半个时辰,等到日头升到正空时,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坐下。
陆沉渊在阵眼中央盘膝坐好。
沈鹤归将两块碎片拿在手中,断口对齐。她闭上眼,清气度入双手。
一声轻响。
两块碎片的断口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刹那间,青铜鼎身发出一声嗡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震动在魂魄深处的低鸣。一股磅礴的灵气从碎片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寒潭!
潭水炸开,水柱冲起三丈高。岸边的树木疯狂摇晃,落叶纷飞。守鼎巨蟒从潭底猛地探出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沈鹤归早有准备。她双掌抵住陆沉渊的后背,将自身清气化作桥梁,引导那股磅礴灵气涌入他体内。
灵气入体的瞬间——
陆沉渊浑身紫光暴涨。
那是紫微帝星的力量。它被归元鼎的灵气彻底激发,从他丹田深处升起,像一轮紫色的太阳,光芒万丈。他周身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龙影,五爪金龙在紫光中盘旋,无声咆哮。
七杀煞气遇到了对手。
黑色的煞气从陆沉渊全身经脉中被逼出,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紫光中扭曲、挣扎、蒸发。煞气嘶吼着、翻滚着,但紫微帝星的力量如同天倾,不可阻挡。
整个寒龙潭的水面都在震颤,波纹一圈圈扩散,连潭底的鹅卵石都在跳动。
守鼎巨蟒从潭中探出头,巨大的头颅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不是害怕。
是臣服。
灵兽对帝王气运的本能臣服。千年前它追随谢长安,那是因为谢长安的修为和恩情。但此刻陆沉渊身上散发的紫微帝气,是来自血脉深处、来自星辰之上的威压,是世间一切灵兽都无法抗拒的天命。
沈鹤归咬着牙,全力引导灵气。她的清气在磅礴的归元灵气面前像一条细线,但她死死撑住,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是这个瞬间。
碎片合一,灵气最盛的刹那,她的观物气毫无征兆地突飞猛进——
她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魂魄去感知。归元鼎的灵气像一张大网,顺着地脉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山川河流,穿过城镇村落,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
在北方,在京城的地下深处,她感应到了另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气息。
归元鼎。
第三块碎片。
它不在任何人手里。它在一个地方——京城陆家祖宅的地下!
谢长安说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手里,那个人指的不是人。是陆家世代守护的东西!
真相如闪电般劈开了迷雾。
但紧接着,第二道闪电劈了下来。
沈鹤归的魂魄顺着灵气网络延伸得更远,穿过京城,继续向北——在哑巴岭方向的地底深处,她感应到了一股庞大的、邪恶的、正在苏醒的意志。
心碎片。
它完全苏醒了。
不再是被动地散发妖气,不再是无意识地污染地脉。它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自己的欲望。
它在找一具身体。
而它最渴望的那具身体——
沈鹤归猛地睁开眼,看向陆沉渊。
紫微帝星的躯壳。
妖星降世最完美的容器。
灵气波动开始减弱。两块碎片拼合处出现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沈鹤归立刻收手,双掌一拍,将两块碎片震开。
灵气消散。紫光收敛。龙影隐去。
寒潭恢复了平静,只有水面上还残留着几圈涟漪。
陆沉渊睁开眼。他的气色前所未有的好,脸上有了血色,眼底的青黑消退了,连手臂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大半。七杀煞气被死死压制回丹田深处,短期内不会再作乱。
他转头看向沈鹤归。
沈鹤归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修为消耗过度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凝重。
怎么了?陆沉渊问。
沈鹤归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心碎片醒了。
……什么意思?
它不再是死物了。它有了意志,有了目标。沈鹤归攥紧了手中的碎片,指节发白。
它想要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