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星之影悬浮在半空,衣袂翻飞。
那张脸和沈鹤归一模一样,却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渊里浮上来的冷意,像千年怨念凝成的霜。
你准备好了吗?妖星之影微微歪头,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沈鹤归没回答。
她双手结印,地气自脚下涌起,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住周身。同时物气感应全开——周围三十米内,每一粒尘埃的流动都清晰可辨。
锁天阵已就位。周砚白的声音从阵枢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紧绷,暮雨守东,九歌守西,净空大师镇北。沈鹤归,放手去打。
明白。
沈鹤归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上。
观人气大成的气劲裹在拳锋上,正面轰向妖星之影。
叮——
清脆的碰撞声。
妖星之影仅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她的拳头。
人气境?她轻笑,我当年练这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手指一弹,沈鹤归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才稳住身形。
她没停。
地气再起,这次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数十道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妖星之影。每一条丝线都裹着观气术的精华,能在接触瞬间瓦解对手的气机。
地气大成?不错。妖星之影依然没动地方,比你当年强。
她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空气。
那些金色丝线全部断裂,化作点点金光飘散。
但你知道地气的弱点是什么吗?妖星之影笑了,它的根基在大地。离开了地面,威力至少要打三折。
她身影一闪。
快。
快到沈鹤归的物气感应都来不及预判。
砰——
腹部中了一掌。
沈鹤归直直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咳……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擦掉嘴角渗出的血。
疼。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的每一招,都是钦天监正才会用的古法。那些招式她只在前世记忆的碎片中见过,零散的、不完整的。而妖星之影用起来行云流水,因为那本就是前世残魂的记忆。
前世的自己在打今生的自己。
这种感觉诡异到极点。
再来。沈鹤归咬着牙冲上去。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沈鹤归用物气感知对方的气机流动,用地气构建防御屏障,用观人术捕捉每一个微表情和动作前摇。她把自己今生学到的一切全用上了——周砚白教的、净空教的、自己悟的,一股脑儿全使出来。
但妖星之影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她防御的薄弱点上。
你太慢了。
一掌拍在沈鹤归左肩。
你的地气衔接有0.3秒的空隙。
一拳击中沈鹤归的防御死角。
你右肩的旧伤还没好全,一直在下意识保护右侧。
妖星之影像在教学生一样,一边打一边点评。每说一句话,就落一掌。
沈鹤归越打越吃力。
不是因为天赋——她的天赋不差。而是因为经验。她每出一招,对方都已经知道了下一招。前世记忆是她的,也是对方的。但她拥有的只是碎片,对方拥有的是完整版。
沈鹤归!苏暮雨的声音从东方阵眼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我没事!
她没事。她只是——奈何不了对方。
妖星之影又一掌拍来。沈鹤归侧身闪避,物气预判了攻击轨迹,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掌风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割出一道血痕。
血珠沿着下颌线滴落。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紫气从身后涌来。
温和、厚重,像一床无形的毯子裹住了她。紫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像深夜里有人替你披上一件外衣。
沈鹤归回头。
陆沉渊站在十步之外,周身紫气翻涌。他的眼睛是紫色的——紫微帝星的力量在觉醒。
我来。
他说完,紫气化作一道屏障横在两人之间,将妖星之影的攻势硬生生挡了下来。
陆沉渊!沈鹤归皱眉,你的七杀劫——
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天枢玉还在。
紫气与妖星之影的暗色气劲碰撞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陆沉渊的紫微帝气确实强——竟将妖星之影逼退了三步。
那是妖星之影今晚第一次被推离原位。
紫微帝星转世?妖星之影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沉渊,难怪她舍不得杀你。
她顿了一下,笑意更深。
不过——前世的皇帝,今世的短命鬼。有意思。
陆沉渊没接话。
他只是加大了紫气的输出。
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战场照得通亮。
沉渊,别——沈鹤归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
观气之眼看得到陆沉渊体内的变化——紫气在急剧膨胀,和七杀煞气纠缠在一起。天枢玉的光芒在剧烈闪烁,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停下!你会——
鹤归。陆沉渊回头看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你打你的。我撑得住。
他撑不住。
沈鹤归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更清楚的是——如果陆沉渊撤力,她现在就挡不住妖星之影。锁天阵会被破。所有人都会死。
她咬紧牙关,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战斗上。
两人同时爆发。
沈鹤归的金色地气、妖星之影的暗色妖气、陆沉渊的紫色帝气——三种力量在半空中绞杀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
锁天阵在剧烈震动。
稳住!周砚白在阵枢大喊,双手拼命维持阵法的运转。
气旋中心,沈鹤归和妖星之影拳掌交击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地面就多一道裂纹。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你果然有天赋。妖星之影被打退半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些,比我当年还强一点。但——
她猛地抓住沈鹤归的手腕。
不够。
暗色气劲顺着她的手腕涌入体内。
沈鹤归只觉得全身的气机一瞬间被搅乱了——观人术失效,地气失控,物气感应一片模糊。她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她被摔在地上,浑身剧痛。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妖星之影朝自己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紫色的光从侧面轰来,将她逼退。
鹤归!
陆沉渊的声音。
然后是更大的紫气爆发——他几乎是把全部紫气都倾泻了出来,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妖星之影。
妖星之影被迫后退,暗色气劲与紫色帝气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沈鹤归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陆沉渊。
她的血往头顶涌。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紫色的眼睛已经消退,恢复成了原本的黑瞳。
天枢玉——裂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她耳边回响。
不……沈鹤归跑过去。
陆沉渊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鲜血。那血不是红色的——是紫黑色的,带着七杀煞气的颜色。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把地面都腐蚀出了小坑。
沉渊!
她扶住他。他的身体在发抖,体温低得像一块冰。
我没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别管我,继续——
话没说完,他咳出一大口血。紫黑色的血溅在沈鹤归的衣服上。
他的眼睛闭上了。整个人往前倒。
沈鹤归接住了他。
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脉。
脉象大乱。七杀煞气已经完全挣脱了天枢玉的压制,正在疯狂吞噬他体内的紫气。经脉中的紫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消退。
天枢玉的碎片散落一地。最后一丝光芒也暗了下去。
不不不……沈鹤归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陆沉渊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妖星之影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紫微帝星的七杀劫。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天枢玉碎了,煞气反噬。他撑不过今晚。
沈鹤归跪在原地,抱着昏迷不醒的陆沉渊。
他的紫气正在一丝一丝地消散。
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地流逝。
她抬起头,看着妖星之影。
眼睛里全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