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家别苑,沈鹤归直接去找了陆沉鱼。
陆沉鱼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沈鹤归进来,眼皮都没抬。
又来了?
问你几个问题。
问呗。
你班上有个人叫周思雨吗?
陆沉鱼的手指顿了一下。
思雨姐?你问她干嘛?
你认识她?
当然认识。陆沉鱼放下手机,高三二班的,比我大一届。人很好,就是最近……
最近怎么了?
休学了。陆沉鱼的声音低下来,听说精神出了问题,在家待着不出门。她妈来看过她一次,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她休学之前,和你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陆沉鱼回忆了一下,她有时候会来找我吃饭,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
她最后来学校是什么时候?
上学期期末。
沈鹤归点点头。
和周思雨自己说的时间吻合。
最后一个问题。沈鹤归看着她,你哥最近半年,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沉鱼愣了一下。
你问我哥?
他……陆沉鱼想了想,好像比以前更忙了。以前每周还回来一次,现在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而且……
而且什么?
他脾气变差了。陆沉鱼撇了撇嘴,以前他不理我就算了,现在……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但不知道在气什么。
沈鹤归没有说话。
陆沉渊的七杀煞气在加重。七杀星主杀伐、孤绝,煞气越重,气场越强也越冷。
困魂阵让阴气持续侵蚀周围的人,活人阳气减弱。陆沉渊的气场虽强,但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拉锯,消耗的是他本身的元气。
换句话说——困魂阵不只是在对付陆沉鱼。它是通过陆沉鱼,在对付陆沉渊。
你哥知不知道你在学校遇到这些事?
他以前不知道。陆沉鱼咬着嘴唇,后来我跟他说了,他就……让人来找我。找了个什么来看我。
她看了沈鹤归一眼。
你就是他找来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个问题,沈鹤归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陆沉渊不是不想来。
是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靠得太近,对陆沉鱼反而不好。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妹妹。
只不过,这个方式太冷了。
陆小姐。沈鹤归说,我需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最近半年,所有在学校出现过异常症状的人。失眠、幻觉、做噩梦,都算。
陆沉鱼皱起眉头:你要这个干嘛?
找出谁是自愿的,谁是被害的。
什么意思?
困魂阵不是天然形成的。需要有人在学校里配合——在特定的时间,去特定的地方,做特定的事。阵法才能运转。
陆沉鱼的脸白了。
你是说……我们学校有人故意搞鬼?
不是搞鬼。沈鹤归说,是有人在拿活人的命,喂一个阵法。
陆沉鱼的手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
我给你名单。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一个笔记本,小鹿跟我说过……
她写了一串名字。
这八个人,最近半年都出过问题。
沈鹤归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
八个人,分布在不同的年级和班级。
唯一的共同点——
他们都和高三二班有交集。
要么是同学,要么是社团成员,要么和周思雨有关。
周思雨是核心。沈鹤归说,所有受影响的人,都和她在同一段时间、同一栋楼里待过。
所以问题出在二班教室?
对。但教室只是表面。沈鹤归收起名单,真正的东西在地下。
地下?
你们学校有地下室。
陆沉鱼瞪大了眼:不可能!我们学校哪来的地下室?
沈鹤归说,在教学楼东北角,地下三到五米的位置。
你怎么……
我能看到。
陆沉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沈鹤归,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真的能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哥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你的?
陆沉鱼沉默了很久。
那你帮我。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
她没说完。
沈鹤归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但你需要告诉我实话。
什么实话?
你身上有没有戴过别人给你的东西?符咒、手串、护身符,什么都行。
陆沉鱼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脖子上有一条绳子的痕迹。沈鹤归指了指她的锁骨,但项链不在了。
陆沉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是思雨姐给我的。
什么时候?
上学期。她说她求了一个平安符,给了我一个。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变成这样。陆沉鱼的声音发颤,但我没敢跟别人说,因为思雨姐是好人,她不会害我的……
她没有害你。沈鹤归说,她可能也是棋子。
什么意思?
有人给了她一个平安符,让她转送给你。她可能不知道那个东西有问题。
陆沉鱼的眼圈红了。
那……到底是谁?
沈鹤归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女。
嘴上说着不怕,眼里全是恐惧。
我会查出来。她说。
——
晚上八点,沈鹤归在陆沉渊的书房里,把调查结果摊在桌上。
名单、时间线、阵纹走向、周思雨的证词。
陆沉渊坐在对面,翻着名单,一言不发。
结论是什么?他问。
困魂阵针对的不是陆沉鱼。沈鹤归说,针对的是你。
陆沉渊抬眼看她。
有人通过伤害你妹妹,来牵制你的精力。你的气场越强,困魂阵对你的影响就越小——但你不可能无视你妹妹。
所以我的精力会被分散。
对。你分心照顾她,气场自然减弱。紫气减弱,七杀煞气的消耗就会加大。
这是一盘棋。陆沉渊的声音很冷。
对。而且下棋的人,和上次警告我的是同一个。
谢无咎。
陆沉渊放下名单。
他要什么?
削弱你。沈鹤归说,你的紫微帝气太强了,他不能直接对你动手。所以他选了一个迂回的方式——通过你身边的人,一点一点消耗你。
妖星。
对。妖星碎片要苏醒,需要极多的气运。你身上的紫气,是它最大的障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渊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怎么破?
两个选择。沈鹤归说,第一,直接破阵。干净利落,但阵法被触发的那一刻,布阵的人会知道。
第二?
找到那个被指使的棋子,从内部瓦解阵法。更隐蔽,但更慢。
你选哪个?
沈鹤归看着他。
你觉得呢?
时间不够了。陆沉渊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鹤归知道他在说什么。
七杀劫的倒计时,没有给他们慢慢来的余裕。
那就破阵。她说,但有一个问题——阵法里困着阴魂。我破阵的时候,需要同时超度它们。如果阴魂被搅动得太厉害,它们会疯狂挣扎,阴气暴涨。
有风险?
有风险。沈鹤归坦言,而且阵法被设了自毁机关。一旦有人强行破阵,阵法会反噬。
反噬到你身上?
陆沉渊看着她,目光沉沉。
我需要你陪我去。沈鹤归说。
我陪你。
不是普通的陪。沈鹤归说,破阵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人在外围守着。如果阴气失控,我需要你的紫气帮我压住。
陆沉渊没有犹豫。
什么时候?
今晚。沈鹤归站起来,再拖下去,陆沉鱼的情况会更严重。
陆沉渊也站起来。
我去准备。
沈鹤归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陆先生。
破阵这件事……你妹妹知道吗?
不需要她知道。
她有权——
她十六岁。陆沉渊的声音没有波澜,知道有人在暗中害她,只会让她更害怕。等事情解决了,再告诉她。
沈鹤归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一块冰。
但他把冰层下面的东西,全留给了自己在意的人。
她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