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
沈鹤归穿了一条素白色的裙子到的时候,门口停了十几辆豪车。没有珠宝,没有手包,甚至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两个保镖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
请出示请帖。
沈鹤归递上深红色信封。保镖看了一眼,态度稍好,但眼神里的打量藏不住。
走进去的时候,至少二十双眼睛扫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那就是姜家那个……
听说刚从停尸房出来的。
怎么穿成这样?姜家不管她?
姜家?姜伯年巴不得跟她断绝关系呢。
听说她在外面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来了又怎样?穿成这样,丢人现眼。
沈鹤归充耳不闻。
她在看气。在场几十个人的气场一览无余——商人的铜臭气、官宦的深沉气、贵妇的攀比气,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二楼栏杆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隔着很远,但沈鹤归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气。
不是人的气。是帝星的气。紫微帝星。
千年前她夜观天象见过这种气。只有天子才有。但现在已经没有天子了——
那这种气……
姐姐!
一个甜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雪凝从人群中走来,身边围着四五个世家小姐。香槟色礼服,珍珠项链,笑得温婉大方。
姐姐,你来了。我好担心你的身体……
我没事。沈鹤归收回目光。
姐姐穿成这样……是不是姜家没给你准备衣服?姜雪凝故作天真地转头,对旁边的女孩们说,姐姐刚出院,可能不太方便……
几个女孩捂嘴笑。
一个是天鹅,一个是——
嘘,小声点。
差别也太大了……
沈鹤归没理她们。她在看大厅里的人。
姜伯年在哪里?他要干什么?
果然——大厅前方的舞台上,主持人拿起了话筒。
各位来宾,感谢今晚的光临。下面有请姜伯年先生上台致辞——
姜伯年走上台,脸上带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各位,感谢今晚的光临。今天借此机会,我要宣布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沈鹤归身上。
我与姜晚吟,正式断绝父女关系。
全场炸了。
断绝关系?
当众宣布?这也太——
姜家这是要彻底抛弃她了?
这也太绝了……
刚才还在宴会上呢,怎么突然就——
听说刚从停尸房出来,姜家嫌丢人呗。
姜雪凝站在人群里,低下了头,似乎在。
沈鹤归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看姜伯年。
因为一个穿绛紫色套装的贵妇从她身边走过。四十岁出头,保养极好。
但她身上——浓烈的死气。黑沉沉的,像一层裹尸布。
三天。这个贵妇三天之内必死。
沈鹤归动了。
她快步走上去,拦住了那个贵妇。
你丈夫昨日在你的茶中下了药,三天内必死。
全场哗然。
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
这谁啊?疯了吧?
在陆家宴会上胡说八道?
贵妇脸色惨白:你……你说什么?
你丈夫在你的茶中下了药。沈鹤归重复,声音清晰,慢性毒,无色无味,但已经累计到致死的量了。三天之内,你会心衰而死。
你是说……我丈夫真的在我茶里下毒?贵妇看着沈鹤归,声音在发抖。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认识我?你认识我丈夫?
不认识。但我能看出来。沈鹤归说。
你——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胸闷?早上嘴里发苦?半夜会突然心跳加速?
贵妇的嘴张开了。
你……你怎么知道?
中毒的症状。你丈夫下的药是慢性的,一个月前开始,剂量越来越大。
贵妇转身看向自己的丈夫。那个男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贵妇身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一把拽住沈鹤归的手臂,哪来的疯女人?保安!保安!
放手。沈鹤归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说什么?
我说,放手。你的手弄疼我了。
男人一愣,下意识松了手。
陈总,怎么回事?姜伯年从台上走下来。
姜兄,你认识这个女人?她在这里污蔑我下毒害我老婆!
她是我——姜伯年脸色难看,不,她跟我没关系。保安,把人——
让他说完。
贵妇的声音响起。
她看着沈鹤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激,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只有一片平静的笃定。
……去查。贵妇对身后的保镖低声说,查我的体检报告。快。
保镖快步离开。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
姜伯年的脸涨得通红。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带来的人,在陆家宴会上闹出这种笑话。
姜雪凝走到他身边小声说:爸,别生气了。姐姐她可能精神状态不太好……
闭嘴。姜伯年低声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保镖回来了。脸色惨白。
他走到贵妇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贵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是真的。她喃喃道。
全场死寂。
体检报告……上周的。肝指标……异常。保镖的声音都在发抖,医生说……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素。
刚才还嘲笑沈鹤归的人,全部噤声了。
姜伯年的脸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指控沈鹤归的丈夫面如死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贵妇猛地转头看他。那一眼,比刀子还利。
贵妇的保镖已经围上去了。男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贵妇看着沈鹤归,声音在抖。
我说了,看出来的。沈鹤归说,去找律师吧。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沈鹤归说。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啪——啪——啪——
鼓掌声。从二楼传下来。不急不缓,每一声都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所有人抬头。
陆沉渊从楼梯上走下来。
黑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面容冷峻,薄唇微抿。
他走下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路。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陆沉渊——沉渊集团董事长,二十七岁。但让人恐惧的不是钱,是他的眼神。像看蝼蚁。不是蔑视,是根本不在意。
他走到沈鹤归面前,停住。
两个人对视。
沈鹤归看着他的气。紫微帝星之气浓烈到几乎化不开。但帝星之中夹杂着一团浓黑的煞气——七杀。那团黑煞压在他的命宫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按着那颗帝星。
这个人的命,快到头了。
你刚才说的,有几分把握?陆沉渊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十分。沈鹤归说。
凭什么?
凭我看到了。
你觉得你有意思?沈鹤归问。
你觉得呢?陆沉渊反问。
我不需要你觉得有意思。沈鹤归说,我只需要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那个女人的丈夫确实在茶里下了毒。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看得到她身上的毒气。
陆沉渊看了她几秒。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有意思。
他转身,对身后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请姜小姐明天去陆家一叙。
助理低头应是。
全场所有人的表情从不屑变成震惊、嫉妒、不可思议。
陆沉渊亲自邀请?那个被姜家扫地出门的废物?
陆先生,旁边一个中年人凑上来,满脸堆笑,这位姜小姐是……
我的客人。陆沉渊连看都没看他。
中年人立刻噤声。
沈鹤归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姜晚吟。
陆沉渊说,我问的是——你真名。
沈鹤归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
姜晚吟。她重复了一遍,走了。
宴会厅角落。一个戴银戒的男人端着酒杯,目光追随着沈鹤归的背影。
他嘴角弯了弯。
钦天监正?他低声笑,你竟然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