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就收了，左右也不过是只步摇。”萧屹说。
顾筱姿白了他一眼：“收了，我算什么？”
萧屹被这一眼噎住，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
顾筱姿已经站起来，把那只紫檀锦匣往他面前一推：
“你现在立刻把这步摇退给他，咱们回府。”
萧屹看着她，慢慢把扇子合上。
收了一只步摇，就是收了赵广志一个“可以继续送”的信号。
今日是步摇，明日是什么？
后日赵广志是不是就敢直接登门，说“世子妃收了我的东西，总该见一面”？
“走吧。”萧屹说。
出了拍卖行，上了马车，马车驶到朱雀大街中段，萧屹忽然敲了敲车壁，马车停下。
“夫人先回去。”萧屹掀帘下车，“我去办点事。”
顾筱姿掀开帘子看他：“换步摇而已，你不用自己去吧！”
萧屹摇开扇子，笑得温润：“这事还是亲自去好些。”
她放下帘子：“以后我少出门就是。”
萧屹直接回了听风阁，听风阁的杀手办事，向来讲究。
当夜，赵广志从城东一处宴席出来，上马车时发现车里多了一只紫檀锦匣。
他打开一看，正是他送出去的那只龟兹缠枝金步摇，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匣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八个字：“原物奉还，下不为例。”
赵广志还没来得及发怒，马车驶入一条僻巷时，忽然被人截停了。
四个黑衣人从两侧墙头翻下来，二话不说，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按在巷子墙上揍了一顿。
揍得很有技巧——不打脸，不打要害，专挑肩背腰侧肉厚的地方下手，疼得人龇牙咧嘴，但验不出伤。
揍完，为首的黑衣人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直喘气的赵广志，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三王爷，我家主人让我带句话，不是所有有夫之妇，你都能打主意的。”
说完，四个人翻墙走了。
来去如风，巷子里只剩赵广志和他的随从。
赵广志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爬起来。
他扶着墙，疼得倒吸冷气，脸上却没多少怒色。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萧景珩？”他低声念了一遍，随即摇头，“不对，萧景珩那个纨绔，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
他抹了把嘴角，方才摔倒时蹭破了一点皮。
他把手放下来看了看，眼神慢慢沉下去：“谁在替她出头？”
随从战战兢兢地问：“王爷，要不要查？”
赵广志靠墙站了一会儿，摆了摆手：“暂时不必，先回府。”
“有意思。”他把匣子搁在一旁，闭上眼，“一个替嫁的庶女，身边竟有这样的人手。”
永昌侯府，青蓝院。
顾筱姿回府没多久，云清就进来禀报：“世子妃，万商拍卖行的人来了，说给您送东西。”
顾筱姿正坐在榻上翻拍卖册子，闻言抬头：“什么东西？”
云清说：“说是您今日在拍卖行拍下的精铁锭，还有一块陨，已经送到二门了，问您放在哪儿。”
顾筱姿搁下册子：“让他们送到青蓝院来。”
云清应声出去。
没一会儿，几个伙计抬着两只木箱进了青蓝院。
箱子打开，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精铁锭，另一箱里搁着一块巴掌大的陨铁，黑沉沉的，表面泛着暗银色的纹路。
顾筱姿蹲下去，伸手把陨铁拿起来。
入手极沉，比寻常铁块重了不止一倍。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尖在纹路上摸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好东西。”她小声嘀咕，“这纹路，这个密度，做扇骨芯刚好。”
她站起来，正要招呼小兰把箱子搬进里间，萧屹从外面进来了。
“东西到了？”他问。
顾筱姿点头，把陨铁举给他看：“这块成色极好，多谢世子。”
萧屹看了她一眼。她捧着陨铁，笑得眉眼弯弯，跟方才在拍卖行那个白他一眼的人判若两人。
“退步摇的事办妥了？”顾筱姿问。
“办妥了。”萧屹在桌边坐下，语气淡淡的，“原物奉还，还给他带了句话。”
顾筱姿问：“什么话？”
“下不为例。”
顾筱姿笑了一声，把陨铁搁回箱子里：“那我就不问了，世子办事，我放心。”
萧屹看她这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笑了。
顾筱姿蹲在箱子边，把精铁锭一块一块数了一遍，又拿起陨铁掂了掂。
“这些够做扇骨了。”她说，“今晚我就开炉。”
萧屹问：“今晚？你还会开炉？”
顾筱姿头也没抬：“会啊，以前在伯府后院偷偷弄过一个小炉子。只是那时候东西小，没做过这么大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夫君，你那把钢骨扇今晚能给我吗？我把扇骨拆了，照着尺寸配陨铁，不然做出来合不上。”
萧屹从袖中抽出那把扇子，搁在桌上：“拿去，但别全拆了，我还得用。”
顾筱姿伸手把扇子捞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放心，不拆你的，我就量个尺寸，画个样。”
她把陨铁和扇子并排放好，站起来：“今晚谁都别来吵我，我要开工了。”
萧屹看着她往工坊走的背影，忽然开口：“夫人。”
顾筱姿回头。
萧屹说：“你的机关术师承何人？”
顾筱姿顿了顿。
萧屹看着她：“要知道本朝会机关术的也就那几个老人。”
顾筱姿没接话。
萧屹把扇子搁回桌上，起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
“我查过夫人，你一直生活在伯府，打小没机会接触这些机关匠人，怎会知道这些？”
顾筱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陨铁，笑了。
“总有你查不到的东西，我遇见的是高人，高人隐于市井，有没可能被筱姿救下，然后传我机关之术呢，亦或是我天赋异禀，看了几本书就学会呢。”
萧屹，不可能信“夫人不说，我以后都不问，感谢夫人为了做机关扇子。”
有些东西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他萧屹与顾筱姿从今天开始便有了属于彼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