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被塞了一把钱，医生反应很快，又把钱塞回给老头，急忙说：“同志，您先起来，金同志已经用药。身上的湿疹会一点点下去。
不过……”
医生的话音有转折，金老头不哭，瞪着眼看医生。
“那啥，您是金易的爹吧！我建议你们离开南方，金易这次湿疹已经弥漫全身造成高热，下次不一定会怎么样。”
对水汽如此敏感的人医生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人就应该生活在北方雨水少或者空气干燥的地方。
“搬！等我大儿子好一点立马搬走！”金老头本来没打算跟儿子两地分居，要不然他咬牙买那个大院子干啥。
“行，药有安眠作用，等金易同志醒了，你们好好说。
声音可不能再大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医院见父亲如此感性。
金康挤过来拽着医生的白大褂：“医生，给我爹看看脚吧！
他脚好像断了。”
“啊！“
医生都得看着这老头，腿断了还能跪着求人，这老头真能忍啊！
“快把你爹给抱到床上去！”
金老头上还没听清楚医生说什么，眼前一转，整个人就换了一个地方。
医生上手摸了摸骨头，没有明显的断口，皮肤肿胀，只是骨裂。
“不是骨折，是骨裂，消肿用板子夹一下就行。”
金老头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断腿，要是真的断了他一把年纪不一定吃得消。
“老二，你去食堂给你大哥打点粥，等会儿他睡醒了喝！”金老头就坐在金易旁边，拉着大儿子肿胀的手。
简陋的架子床，发黄的床单被罩，房间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就是潮味儿。
“爹，粥放这了。”
“嗯！你坐下歇歇。”金老爹看二儿子湿透了衣衫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你大嫂呢！”金老爹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没看见大儿媳妇，心里有些疑问。
老大都病这么严重了，媳妇不来算咋回事。
“爹，大嫂还要照顾家里！”金康当着顾军的面也不能说她娘不好。
“哼！”金老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去回家收拾东西去！然后找村部开介绍信，跟爹走。”
南方这地方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好，终究没有四九城好。
“爹……”金康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这些年过得拮据，大哥生病，他媳妇也生病拉下了不少饥荒，不把这些饥荒还完，村里面的人不能让他们走。
“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金老头最讨厌说话犹犹豫豫的。
“爹，之前我媳妇和大哥治病都拉了不少饥荒，差不多有一百多块……”
眼睛不好意思地望着老爹，他和大哥不是没有努力，可他们每次有点钱就好像走了背运一样，不是出事就是生病。
金老头……
没有想到霉运影响两个儿子，没和他在一起也受影响。
这……
“你去把门关上。”金老头皱着脸没有想到养儿子是真真的费钱啊！
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
门关上之后，金康就看着他爹抬腿将两只皮鞋给拿到床上，鞋垫下面掏出来了十二张大黑拾。
“呸！”金老爹吐了一口唾沫，数出来一百块递给金康：“给人家买点东西，把该带的证件带上就行，那些破衣烂衫就不要了。”
也不是他嫌弃，衣服都没布补，可见穷成啥样了。
再说坐火车穿穷一点也安全。
顾军红着脸站在一旁，只觉得这个爷爷说话实在难听，啥叫破衣烂衫，那都是家当。
“行，爹，啥时候买车票啊！”金康心里有盘算，老爹肯定活得他们强，跟着老爹走没错。
“赶快走吧！今天收拾好，明天咱们就走。”
小镇上的诊所环境潮湿，这改变不了大儿子敏感的皮肤。
顾军走出医院才敢拉着金康问：“小叔，真的是爷爷吗？不会是骗子吧！”
傻侄子，金康拉着到街边：“哪有骗子花钱骗你的，再说那真的是我老爹，就是你没见过。”
想当初他们和老爹分开到现在为止十几年了，老爹还不忘了找他和哥哥，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当初要不是他和哥哥不听话，也不能和爹走散。
顾军傻憨憨的挠了挠脑袋：“小叔，我娘可不愿意搬走。”
说起来顾竹妞，金康就一阵头疼，当初顾竹妞看上了大哥的脸强抢成了上门女婿，现在又嫌弃大哥没本事。
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都是穷闹得。
“你就回去给你娘说，不走你爹跟他离婚。你要想想，你爷可是从四九城来的。”金康现在是明白了，他爹这肯定是发大财了，要不然也不能随身带着一百多块。
两人回到村子里没有看见金家的老大，有人凑上来问：“金康，你家大哥呢？”
金康被这样一问就抹起来了眼泪：“我大哥还在医院躺着呢！医生说要住院。”
“嘶！”
围上来的村民有和顾竹妞家关系好的，听见要住院，以为金康是回来借钱来的，慢慢的往后退。
剩下的村民也不围在一起，打着哈哈就散开了。
金家这两兄弟在他们村都是出名的穷苦人家。
金易年前时候一米八高的帅小伙子，入赘顾家，好景不长，和顾竹妞结婚第二年身上就开始长红点子，刚开始吃点药就好了，现在是每年都要去医院住几天。
金康也是个麻利干活的大高个，可带着一个逃难的病秧子媳妇，就算是金易媳妇顾竹妞再能干，金康除了下地还去山里面找草药，都顶不住两个病秧子的消耗。
“叔，你为啥这样说。”
明明小叔兜里面都有一百块钱，为啥还要装穷。
“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兜里有钱别人就会惦记，等把饥荒还完，也就没钱了，人家也不会惦记了，咱们走的时候人家也不能说什么。”
金康想了想他们老金家走的背运，语重心长地告诫顾军：“咱们老金家只要有点钱就会出事，我估摸着祖坟那边出问题了。”
金康已经说得很小心了，可金康还是不放心，左右前后看看，拍拍兜：“有钱要尽快花了别过夜。”
顾军点点头，怪不得他家和小叔家都这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