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城西妇幼门口,前后两辆下来六个穿黑衣服的人,站成一排。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眯了眯眼。
林呦从楼里迎出来。
“沈先生。”
沈万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青衣在几楼。”
“六楼。我带您上去。”
林呦在前面引路,沈万山跟在后面,六个黑衣人留在楼下。电梯里,沈万山偏头看了一眼林呦。
“萧辰呢。”
“萧总在城东,处理别的事。知道您要来,让我先接着。”
沈万山没接话,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上跳。
到了六楼,电梯门开了,李虎站在走廊里等着,看见沈万山,站直了。
“老爷。”
沈万山点了点头,往病房走。李虎侧身让开。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沈青衣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育儿杂志。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爸。”
沈万山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青衣比上次他见的时候胖了一些,脸颊圆润了,肚子挺得高高的,穿着医院的浅色病号服,头发松松绾着。
她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沈万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把拐杖靠在床头柜上,伸手碰了碰沈青衣的脸。
“瘦了。”
“胖了。你看我这脸,圆了一圈。”
“脸圆了,人瘦了。”
沈万山收回手,看了一眼她搁在被子上的手,手腕细得很,“萧辰没给你吃好的?”
“吃了。天天炖汤。”
沈青衣把杂志合上,搁在床头柜上,“爸,你怎么来了。江城那边不忙?”
“忙。但闺女要生了,我再忙也得来。”
沈万山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陈设,单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茶几上放着几盒补品。他收回目光,“萧辰呢。我来了,他不来见一面?”
“他在城东。那边出了点事,刚处理完。”沈青衣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拨了萧辰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萧辰,我爸来了。”
电话那头萧辰的声音传出来:“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沈青衣挂了电话,偏头看她爸。沈万山靠在椅背上,手搁在拐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爸,你别板着脸。他马上来了。”
“我板着脸了?”
沈万山看了她一眼,“我大老远从江城过来,带了一堆东西,我板着脸?”
沈青衣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沈万山带的东西确实不少。楼下的黑衣人搬了四趟,才把东西搬完。
两箱补品,一箱水果,一箱婴儿用品,还有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对玉镯子。沈万山把锦盒打开,搁在床头柜上。
“给你肚子里那个的。你妈挑的,说玉养人。”
沈青衣伸手碰了碰那对玉镯子,很润,水头足。
“我妈呢。”
“在家。她本来也要来,我没让。家里那摊子事总得有人看着。”
沈万山顿了一下,“你妈让我带句话,说你生的时候她一定来。”
沈青衣点了点头。
萧辰到的时候,沈万山正坐在床边,跟沈青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门推开,萧辰走进来,沈万山抬了抬眼皮。
“沈叔。”
沈万山看着他。
“坐。”
萧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万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城东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雷虎、方远、苏晚、周德贵、孙耀、老廖,都进去了。后面还有人,但中间人断了,两年内递不出话。”
沈万山点了点头。
“我听青衣说了。有人动她。”
“我安排了人。林呦守着,李虎在门口。整层楼都清过。”
沈万山没接话。他端起旁边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萧辰。
“萧辰,我把闺女交给你,不是让她来受惊的。”
萧辰看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让她被人堵了。要不是赵雯静的人拦住了,我闺女现在在哪儿?”
萧辰没接话。
沈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不跟你算这笔账。青衣选了你,我拦不住。但你记着,我闺女要是再出一次事,我从江城过来,不是带礼物来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沈青衣偏过头,看着她爸。
“爸。”
沈万山没理她,看着萧辰。萧辰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记住了。”
沈万山看了他两秒,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
他说,“那我问你一件事。孩子生下来,你跟青衣,打算怎么安排。”
萧辰看了沈青衣一眼。沈青衣也看着他,没说话。
“孩子生下来,沈青衣想住哪儿,她自己定。”
萧辰说,“她要是想回江城,我让人在江城安排。她要是想留在城东,我这边安排。”
沈万山看着他。
“那你呢。”
“我两头跑。”
沈万山没接话。他把茶杯搁下,拿起靠在床头柜上的拐杖,站起来。
“行。这话是你说的。我记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青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
沈青衣点了点头。沈万山往门口走,经过萧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推门出去了。门合上之后,沈青衣靠在枕头上,偏头看萧辰。
“我爸那个人,嘴上狠,心里软。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沈青衣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他带的东西,你搬上来的时候看见没有。两箱补品,一箱水果,一箱婴儿用品,还有那对玉镯子。他嘴上说不放心,东西带得比谁都全。”
萧辰看着她。
“我知道。”
沈青衣靠回枕头上,伸手摸了摸肚子。
“萧辰,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吧。”
“在。”
“我爸那边,你不用管。他要是再说什么,我替你挡。”
萧辰看着她。她靠在枕头上,肚子挺得高高的,脸上没怎么化妆,但眼睛里那层东西很稳。他伸手把她搁在被子上的手攥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