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嘴角勾起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台上的LEd屏幕重新亮起，画面切换回林氏集团的宣传片。
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林天豪身上。
林天豪站在讲台后面，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一种刻意的沉稳。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刚才周少的话，纯属个人观点，不代表林氏立场。”
他的语气温和而克制，像是老师在课堂上纠正一个说错话的学生，“不过有些话，既然提到了，我也不妨说几句。”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画面切换成一张公文扫描件。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是“关于进一步加强新能源智能汽车安全监管的通知”。
落款是省发改委和省工信厅联合发文，日期是上周五。
文件的第三条用红框标出来了：新建新能源智能汽车项目，需在量产前完成至少三次独立的第三方碰撞及电池穿刺安全测试，测试结果向社会公示后方可取得上市资格。
“这份文件，相信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看到了。”
林天豪指着屏幕，语气转为严肃，“省里对新能源车的安全监管正在收紧，这是好事。安全是底线，这个道理谁都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落在盛世集团的区域：“但我听说，盛世新能源量产车的第一次安全测试，好像……”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然后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不太顺利。”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听说电池穿刺测试的时候，出现了过热现象。碰撞测试的假人胸部压缩量，也超过了国标上限。”
林天豪把遥控器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前倾，语气从严肃转为一种带着威胁的低沉，“我就想问一句，苏总、叶副总，你们盛世的这个所谓新能源车，到底安不安全？会不会在消费者开上路之后，变成一颗不定时的移动炸弹？”
话音刚落，他拿起讲台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绷紧了。
林天豪盯着叶辰，指着地上碎成渣的酒杯，声音拔高了半分：“安全问题不解决，你们盛世的车上路就是草菅人命！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的新能源项目，有重大安全隐患，根本不具备上市条件！”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嘉宾和媒体，继续说：“为了竞争，为了抢市场，把安全标准降到最低，把还没经过充分测试的产品推给消费者。这种行为，说轻了叫不负责任，说重了就是商业欺诈！”
他说完停顿了几秒，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发酵。
台下好几个省城来的企业家开始交头接耳，媒体的镜头全对准了大屏幕上的那份红头文件。
林天豪恢复了那副温和而沉痛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盛世是正经做企业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话音落下，会场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林天豪这番话，矛头直指盛世的核心命脉。
安全。
新能源车最要命的就是安全，只要在这个问题上泼上一盆脏水，就算事后洗干净，消费者心里也会留疙瘩。
况且他还拿出了省里的红头文件，这份文件是真的，盛世第一次安全测试出了问题也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但问题是，那是三个月前第一次原型车的测试数据，后来经过了上千次的调试和优化，早就达标了。
但在这种场合，没人会听你解释什么那是老数据。
他们只记得盛世的车不安全这几个字。
苏婉晴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柳如烟的眉头皱起来，楚梦瑶的脸色也不好看。
林天豪看着叶辰，语气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关照：“叶副总，年轻人嘛，急于求成是可以理解的，但安全这个事情开不得玩笑。我建议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把产品打磨好，别到时候闹出人命，咱们江城的父母官也不好交代。”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嘉宾席上的沈国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话是在拿沈国栋当挡箭牌，你们盛世的牌照是沈国栋批的，要是你们的车出了事，沈国栋也脱不了干系。
沈国栋坐在嘉宾席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叶辰站起来了。
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往讲台走。
路过周明远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明远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退了一步又恼羞成怒地瞪回去，但叶辰已经走过了。
叶辰走到讲台前，伸手，把林天豪面前的话筒拿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林总刚才那番话，很有道理。安全是底线，谁敢在安全问题上打马虎眼，就是草菅人命。”
林天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先附和自己。
叶辰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很好奇，林氏集团自己的安全记录，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漂亮？”
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身后的大屏幕突然变了。
林天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屏幕上不再是那份省里的红头文件，而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单。
叶辰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菜单：“三年前，林氏旗下第一款新能源车上市，三个月后因为电池管理系统缺陷召回了七千辆，其中有一辆在召回前发生了自燃，车主烧伤面积百分之十八，林氏赔了三百万私了。两年前的冬天，第二款车型因为低温环境下电机输出功率不稳定，在哈大高速上突然降速，造成三车追尾，林氏解释说是软件bug。”
说到这里，林氏的一位股东凑到林天豪耳边，压低声音问：“这些数据他是怎么拿到的？林总，这事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
林天豪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叶辰的声音还在继续：“去年六月，林氏在省城郊区做内部测试，一辆自动驾驶测试车在封闭道路上突然偏离车道，撞上了路边的水泥墩，测试车辆当场报废。林氏对外宣称是道路异物导致，但实际上是因为感知层算法在处理逆光场景时出现了严重误判。”
他转过身，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林天豪，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林氏真这么在乎消费者的安全，就不会在发生这么多问题之后，还急着开疆拓土。你们自己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凭什么来质疑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