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高明的丹道传承,绝非山野妖邪能凭空悟出。
就算把那土地老儿剁碎塞进炉子,也绝不可能炼出这种东西。
灵官看着吴常的眼神变了。
合法地契,功德清气,加上这等顶级丹药。
这说明眼前这个半妖,背后绝对有一方玄门巨擘撑腰。
他们不是野妖,是正儿八经在此潜修的玄门高徒。
“扑通。”
云层后方传来闷响。
西山土地神吓得瘫倒在云端,枯木拐杖掉在脚边。
他哆嗦着嘴唇,知道这次踢到铁板,惹了绝对惹不起的硬茬。
转身就想往云海深处溜。
“跑哪去?”
一名银甲天兵眼疾手快,一戟柄砸在他腿窝上。
土地老惨叫一声,被天兵按在云头,动弹不得。
场面逆转。
天庭剿妖大军进退维谷。
灵官捏着那枚无垢聚灵丹,手心里全是汗,进退两难。
若就此撤兵,雷部脸面往哪搁?
巡察灵官的威信何在?
更要命的是,后山那株六叶仙芝散发的灵光实在诱人。
那是重宝,干系太大,绝不能凭几句话和几颗丹药就撒手不管,总得有个最终的交代。
灵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将无垢丹放回木盘。
重新恢复高高在上,只是语气少了最初的轻蔑。
“吴常。”
“你虽有合法地契,有功德傍身,更有高明丹术自证清白。”
“但仙品灵根出世干系三界气运,绝非儿戏。”
他握紧降魔金鞭,目光如刀。
“为了天庭颜面,也为了给满山生灵一个交代,本将必须亲自探一探你的元神。”
借口,冠冕堂皇的借口。
吴常心底冷笑,脸上毫不退让。
“灵官大人想怎么探?”
灵官周身仙气鼓荡,紫金铠甲爆发出璀璨光芒。
“若你真有向道之心,便接我一招真仙威压。”
“若你能接下,本将立刻退兵,那仙芝便算你黄花观的造化。”
“若你心存魔念,道心不稳,此压便叫你灰飞烟灭。”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属于真仙级别的神魂威压,从云端倾泻。
山门前青石板化作齑粉的瞬间,吴常呼吸骤停。
真仙威压。
吴常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腿骨发出“咯吱”声。
暗金鳞片纷纷翘起,渗出黑红鲜血。
体内那颗刚刚结成的金丹,在丹田中央震颤。
“师兄。”
大殿门口,铁壁玄光阵缺口后方,传来哭喊。
大姐朱红不顾一切往阵外冲。
二姐朱橙、三妹朱黄紧跟其后。
小七紫蛛急得一口咬在自己前爪上,拼了命想冲出去把师兄拖回。
老牛拦在缺口处,把这群发疯的小蜘蛛往后挡。
“回去。”
吴常连头都无法回,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别踏出阵法半步,退回去。”
吼出这句话,他喉咙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
云端之上,雷部巡查灵官半垂眼睑,嘴角挂着讥诮。
区区下界野妖,哪怕修了点道门真气,也妄想硬抗真仙的神魂威压?
螳臂当车。
“还不跪下伏法。”
灵官冷喝,威压骤然再加三成。
吴常脊背被压得猛地一弯,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膝盖距地面,只剩不到一寸。
只要跪下去,只要低头,痛苦或许就能减轻。
可吴常偏不。
他两世为人,在这吃人的西游大世里从泥沼中爬起,一路拼到了今天。
“想让我跪?你算老几。”
吴常在心底狞笑,吐槽在识海中回荡。
他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将脊骨重新挺直。
半步不退。
金丹裂纹越来越大。
肉身已达崩溃临界点。
异变突生。
吴常眉心深处,泥丸宫中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骊山老母赐下的一缕道韵。
道韵入体后,便蛰伏在识海里,像一枚沉睡的护身符,很少展露锋芒。
如今,宿主面临死劫。
且是以“替天行道、诛杀妖邪”的名义,被天庭底层灵官用真仙威压强行碾杀。
这道圣人印记,被彻底激怒,苏醒过来。
“嗡……”
一道清冷玄光,从吴常眉心亮起。
起初只是一点微芒。
接着清光如火山喷发,化作的光柱冲向灵官。
清光所过之处,压在吴常身上的威压在缓慢消失。
吴常感觉浑身一轻,双膝绷直,大口喘着粗气。
玄色清光将翻滚的紫雷乌云撕开一个窟窿。
紧接着,清光在天际凝聚。
一尊法相虚影,在盘丝岭上空显现。
是端坐于九彩祥云之上的老母法相。
面容慈悲,俯瞰众生,周身流转着法则气息。
法相虚影出现的瞬间,雷云溃散,紫电凭空熄灭。
天还是那个天,但天地间的主宰,已经换了人。
上一秒还高高在上的雷部巡查灵官,此刻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
他看着那尊法相虚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气息,这法相,身为雷部正神,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骊山大天尊。
那是连玉皇大帝见了都要客气礼让的远古大能。
灵官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他感觉心脏都被人抓住,头皮发麻。
一个在荒山开荒种田的半妖,懂玄门炼丹术,有合法地契。
他的识海里,竟然藏着骊山老母的本源道韵。
这说明下面站着的年轻人,是骊山老母的嫡传门徒。
他刚才居然动用真仙威压,差点把骊山老母的门徒碾死。
恐惧击溃了灵官的心理防线。
他握不住手中降魔金鞭,掉落云头。
“当啷。”
双腿也跟着一软,从半空跌落。
“砰。”
砸在黄花观山门外的青石阶上。
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这位雷部正神翻身而起,单膝跪在吴常面前。
灵官声音颤抖,双手抱拳。
“不知是老母门下高徒在此清修。”
“小神有眼无珠,受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求上仙恕罪。”
云层中,数百名手持长戟的银甲天兵全都吓破了胆。
“哗啦啦……”
半空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
数百天庭正规军齐刷刷单膝跪伏,长戟倒垂,大气都不敢出。
黄花观前只剩灵官急促的喘息。
老牛在大殿门口都看傻了。
七只小蜘蛛也停止哭泣,呆呆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