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由精纯灵气构成的光柱,从天上直落而下,笼罩住整片台地。
光柱内部,灵气已经浓得看不见边界。
众人只觉一股温热的洪流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冲刷过每一根血管和肌肉。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修行。
每一次吸气,都有无数天地灵气涌入体内。
每一次呼气,体内的浊气与杂质就被挤压出去。
吴常最先进入状态。
他体内那颗金丹在灵气冲刷下嗡嗡转动,像被泡在温泉里。
表面原有的几处细微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光泽回复圆润。
中正平和的道门修为,在此刻与天地灵潮产生共鸣。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渴了百年的海绵,突然被扔进了深海。
灵气越灌越多,金丹越转越快,他的识海也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不断扩张。
眉心那一缕骊山老母道韵,此刻亮如灯烛,帮助他稳定心神,消化灵气。
他发现体内变化最惊人的,还是那肋下琉璃妖眼。
灵气经过妖眼时,不断被吞噬,竟自发地冲刷着妖眼内部残存的最后一丝阴煞。
金光越来越纯,越来越亮,还隐隐带上了一股仙芝才有的清香。
“神通在进化。”
一个明悟闪过吴常心间,他还来不及细想,灵潮已经达到了巅峰,一股剧痛从丹田炸开。
“呃……”
他咬着牙,让灵气继续灌入,必须撑住。
作为兄长,他先倒下,身后这些小的,就全乱了。
而此刻,老黄牛第一个跨过了那道门槛。
这头在黑岭毒瘴里挣扎了半辈子的老牛,本就在洗髓后资质大涨。
如今再被精纯的灵潮一冲,体内那层始终打不破的壁垒,直接碎裂。
“哞……!”
一声低沉的牛吼,老牛的身躯开始膨胀。
本来就壮得像座小山,此时浑身肌肉再次虬结隆起,皮肤下的青筋像一条条灵蛇在游走。
那头灰黑色的皮毛,从根部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越聚越多,像给整头牛镀了一层暗金色的甲。
原先断掉的那只牛角,此刻也在重新生长,从角根处挤出,带起一圈圈暗金色的角纹。
新角比断掉的更长、更锋利,像两柄弯刀。
老牛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胸腹间的气息竟有风雷之声。
“大妖……老牛、老牛成气候了!”
他声音沙哑地吼着,似哭似笑,肩背一挺,一股比之前强悍的气息炸开,震得周围野草向外倒伏。
大妖门槛,踏进去了。
紧接着,是朱红。
她一直是最稳的那个,不争不抢,按部就班。
她的气息在灵潮中稳稳攀升,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水势虽不汹涌,却极深厚。
通智期初期、中期……
一路攀升到巅峰。
她能感觉到,只要再往前迈一小步,就能结丹了。
可她没有急,反而把那股将要溢出的妖力压了回去,一遍遍夯实基础。
“我是大姐,我不能冒进。”
她闭着眼,八根红色步足深深扎入泥土,像一株生了根的赤炎花。
另一边,四妹绿蛛和七妹紫蛛身上,异变最是惊人。
四妹本就是先天木灵之体,此刻被灵潮一激,整个身子都透出一种翠绿的光。
周围的野草、藤蔓、甚至埋在土里的草根,都在那绿光中疯狂生长,朝她身边聚拢。
她的妖气急速攀升,腹部内隐隐出现一个漩涡,草木生机与天地灵气交织,竟在丹田处凝结出一枚淡绿色的小球。
妖丹雏形。
七妹的表现更诡奇。
小丫头号称小七,天赋却是七个姐妹中最妖的一个。
她体内早先吞噬的冰心草和冰魄蛛丝残余药力,在此刻全被激发出来。
周身紫光大盛,空气中凝出无数细小的冰晶,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个球,呼吸间有寒流涌动,丹田处同样有一团紫蓝色的小球在慢慢成形。
那是带着冰魄属性的妖丹雏形。
吴常看得欣慰,只觉这一炉“大药”炼得值当。
其他几个妹妹,也各有精进。
老二朱橙体内的冰丝属性进一步提纯,老三朱黄的毒抗天赋与灵潮共鸣,变得愈发精纯,五妹六妹也都在原有基础上迈了一大步。
半宿过去。
天上的漩涡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光柱慢慢变淡,最终散成一场细密的灵气小雨,飘落在整个黄花观上空。
吴常睁开眼,大妖巅峰稳固了。
……
大雾。
乳白色的灵雾从地面升起,浓得化不开,像给整座道观裹上了一层厚实的丝被。
他吸了一口。
只觉那气入喉,清冽甘甜。
体内原本有些疲惫的经脉,竟在呼吸间又恢复了三分活性。
“好浓的灵雾……这哪是山野道观,这分明是仙家洞天。”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台地周围的野草,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些原本只能当柴火、打草绳的凡草,此刻叶片上全泛着微弱的灵光。
有些甚至生出了细微的灵气脉络,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有几棵灌木,已经抽出了沾着灵力露珠的新芽。
连地上爬过的几只甲虫,都大了一圈,外壳上浮着极其淡薄的灵光。
开智了。
草开灵光了,虫也开灵智了。
这是妖怪的根基。
“呜……师兄……”
小七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吴常脚边,仰着脑袋。
身上那股冰寒之气还没收干净,一步一个冰脚印。
吴常弯腰把她抱起,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冷吗?”
小七摇头,又点头,然后把脑袋往他怀里埋。
“我、我好像……做噩梦了……梦见有个大漩涡……把我卷走了……”
“傻丫头,那不是噩梦,是天大的好事。”
老牛从后面走上来,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观主,你看老牛……”
他伸出双手,十指粗壮如铁条,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动。
那只断角重生的牛角,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老牛……真成气候了?”
“你拍拍自己的胸脯,看疼不疼。”
老牛真的拿拳头捶了一下,“咚”的一声,像敲在铜钟上。
“不疼……哈哈哈哈……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