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下月廿三，万圣老龙王的幺女……万圣公主，满甲子寿辰。”
“我家龙王命我务必寻一件不落俗套的贺礼。”
鳖帅搓了搓手，甲壳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像砂纸擦过石板。
“吴道长，老夫明人不说暗话。”
他解下一只锦袋，袋口松开，整整齐齐的灵石滚出半截，珠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水色。
“两件法衣，一葫芦聚灵丹，三千块下品灵石。老夫全包了，现结。”
三千块。
对散修来说，这是一笔能买半条命的巨款。
对碧波水坊来说，不过是大管家指甲缝里漏出的几粒沙。
一句“我家龙王”，让吴常心里最后一块拼图归了位。
这位鳖帅，不仅是碧波水坊的大管家，更是万圣龙宫的人。
而万圣龙王，在这西牛贺洲的水族谱系里，虽算不上顶尖，却也是一方霸主。
万圣公主的生辰，会来的妖王世家、旁门散仙、甚至一些不入流的小龙神，不计其数。
而法衣，是他手中能换来顶级资源的唯一筹码。
吴常抬起眼眸。
“鳖帅，咱们来谈个买卖。”
“这冰魄法衣，只换不卖。”
阁门两侧的金枪鱼卫同时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像两根突然被拉紧的弦。
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在水晶阁里这么跟大管家说话。
鳖帅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浓了三分。
他活了七百多年，什么脾气的修士没见过。
越是见过世面的，就越该知道三千块下品灵石在这碧波水坊意味着什么。
“道长说笑了。这价虽不算顶高，但胜在现结，一手钱一手货，你省时省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根粗壮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
“再者说，这外坊的摊子，也不是什么货都能卖出价的。”
“若没个熟人引路，好东西也得在丙字巷里蒙尘。”
这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试探。
吴常没接。
他站起身，把法衣拎起来，对着水穹投下的天光抖开。
冰魄蛛丝混着百花幻粉织成的料子，在水下灵光里展开一片流动的月色。
青中透蓝，蓝中藏紫，像把整条银河裁了一半下来。
“鳖帅见多识广，应当看得出这法衣的门道。”
“冰魄蛛丝为骨，百花幻粉为面。刀枪不入只是最下乘。”
“穿在身上，寒暑不侵，辟水避火。大妖境全力一击，可挡三次不坏。”
他放慢语速，一字一句。
“这整个碧波水坊，能拿出这种品相法衣的铺子，有吗？”
“有吗”两个字落得很轻，却像玉尺抽在骨头上，嗡嗡响。
鳖帅张了张嘴，想说我龙宫自有上等织造，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道士，根本不是那种会被几句场面话拿捏的散修。
“价钱上还可以再……”
“不必了。”
吴常打断他，把法衣重新叠好，放在案上。
“鳖帅，你心里清楚，这件法衣若拿去内坊拍卖，起拍价就不止三千，更别说公主寿宴在即。”
“你我都明白，这衣服卖的不是料子，是脸面。”
鳖帅不吭声了。
他沉默了片刻，仰头笑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是老夫小看了道长。”
他将那袋灵石收起来，脸上再无半点轻慢。
“那依道长的意思，怎么个卖法？”
吴常没有急着答。
他重新坐下，目光穿过水晶阁半透明的壁面，看向外面深水中若隐若现的珊瑚林。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灵石，我不要。”
鳖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下山时，家师曾嘱我一句……莫把时间浪费在换钱上。”
“这世道，灵石是死物，装在袋里会花，堆在洞里会招祸。”
“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在钱庄里。”
他转过头，目光清亮如水。
“我要无根灵水。大量提纯过的无根灵水，以及碧波潭水底罕见的灵草种子。”
鳖帅不笑了。
“无根灵水……”
“道长，你可知那东西有多稀罕？”
“潭底千年石髓隔三年才渗出一杯，又只能在无光无风的石窍中凝结。”
“我手里确有库存，但每一滴都是从龙宫内外层层登记过的。”
“不是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放下茶杯，直视吴常。
“一缸无根灵水，怕是比这件法衣值钱多了。”
“那就连人带丹一起换。”
吴常往后靠了靠，肩背放松，语气反而更加笃定。
“我不只给你法衣，还给你丹药。每月定额。法衣、丹药、符箓，长线供应。”
“你鳖帅不是只做这一回买卖的人。”
“背后是万圣龙宫，龙宫要的是日子过得长久，不是一锤子出血。”
“所以咱们不谈一卖一买。谈个长约。”
鳖帅指节轻轻叩着案面，一下，两下，三下。
“你的丹，成色确实难得。法衣也是好东西。”
“单仅凭这两样，就跟龙宫谈长约，是不是……”
“你刚才摸那枚聚灵丹的时候，手抖了。”
吴常忽然道。
鳖帅表情一滞。
“你已卡在大妖圆满许多年，不敢渡劫。”
“不是没把握，是身上丹毒太重，怕被雷劫勾出来。”
“老龟精闻一口丹香就能吐出八十年淤毒，您说这无垢之丹，值不值？”
鳖帅没说话。
“值。”
这个字他憋了足足五息才吐出来。
吴常看他神色，知道火候到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讨价还价。”
“你出一缸无根灵水，不兑水不掺假的。”
“再给我备上够种的灵草种子，年份不论，品阶入流就行。”
“每样我都要定了。”
“法衣，我那件冰魄织云……”
“比这案上的还高半阶，专为你这趟寿宴赶制。”
“另有三十颗无垢丹药，半月内送齐。”
“往后每月，你都能从黄花观收到一批丹药。品质如初，只多不少。”
“若有一粒不净，你来拆我的观。”
“条件是，每月以你的渠道，给我弄来一盅无根灵水，外加一批新鲜灵种。”
“对了，还要一张你们坊市的贵宾令。”
“免租、免税、免抽。日后小道在这坊市里走动，得有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