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独角入渊
石越站在洞口,身后就是那头幼兽。他若躲开,岩犀会径直冲进裂口;若不躲,剑鞘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巨角。
沈砚从悬台上落下,一脚踏在岩犀前方,掌中月华压向地面。碎石连着泥土拱起,恰好顶住岩犀一只前蹄。巨兽身形一歪,撞上右侧石壁,整条溪床都跟着一震。
“石越,出来!”
石越立刻收剑退开。幼兽趁机往洞里缩,躲进池后。岩犀甩着头,硬生生从碎石里拔出前蹄,角尖划过壁面,又带下一串火星。
韩烈已经绕到它身后。他一掌拍在方才那扇兽肉上,烬月将肉烤得焦黑,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味窜满溪床。岩犀回头,后蹄猛踢,将那团东西踩得四散。
三名陌生修士趁乱退到高处。弓手见有人牵制岩犀,重新搭箭,却被韩烈抬手拦住。
“别射它的眼!那边站着我们的人。”
弓手看了一眼胡月,箭尖移向岩犀左后腿。箭还未离弦,岩犀已经冲向韩烈。
韩烈迎着它疾退,脚下踏过几块突起的石头。岩犀的蹄子重重碾下,石块碎了两块,速度却丝毫不减。它的背甲太厚,韩烈掌心的火一时烧不进去,逼得他一直向溪床的弯道退。
胡月沿侧壁追上去,肩上的伤牵得整条胳膊发麻。他没有握刀,右手按上岩壁。先前在这里汇成细流的泉水从石缝涌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漫向弯道。
“老二,右边!”
韩烈向右一扑。岩犀眼里还留着火光,低头猛撞,前蹄恰好踏进那片浅水。胡月猛地一牵,水贴着它蹄底滑向弯外。那头巨兽的身子偏了寸许,角尖却已撞到对面岩壁,将一块突出的石头齐根掀飞。
它仍没停住。
沈砚原本等在弯外,见状骤然变了脸色:“胡月,退!”
胡月也看见了。那道横裂就在岩犀身后,离它不过三步。可岩犀四足着地,身子稳得惊人,方才那点滑动不足以把它送下去。它甩开头,已经重新转向韩烈。
胡月拔出短刃,踏进溪水。他没有去砍灰甲,而是盯住岩犀前腿屈起的一瞬。五道弦影在体内亮起,锋月收在刃尖,顺着甲片与腿根间那条窄缝划过。
短刃没入半寸,随即被巨力震开。
岩犀疼得嘶吼,受伤的前腿往下一跪。胡月腕口发麻,短刃脱手飞进石缝,整个人也被肩侧撞得滚出去。
韩烈回身,烬月沿地上的兽血烧到岩犀腹下。火舌舔上甲缝,迫得巨兽抬腿。沈砚抓住这一瞬,双手压地。弯外本已松动的岩沿发出闷响,一整块向下塌去。
岩犀半个身子陷进裂口,独角却钩住了对面的石壁。它用后腿蹬住残存的岩边,竟又一点点往上爬。
石越冲到胡月身边,把他从水里拖起。胡月咳出一口气,抬眼便见岩犀的角死死卡在横裂上方,角根附近,正是常年磨石留下的几道白痕。
“它的角!”胡月喊,“砍角根!”
沈砚跃上岩犀后背,剑锋接连斩在同一处。第一剑崩开硬壳,第二剑震得他虎口出血,第三剑落下时,岩犀猛然摆头,把他掀向石壁。
半空里,一支箭擦着沈砚身旁掠过,钉进犀角旧裂。弓手又射一箭,箭头碎了,旧裂却往下延出一线。
胡月捡不回短刃,索性一把夺过石越递来的剑。他右肩使不上力,便双手握剑,脚踩住将要崩塌的岩沿,锋月聚在剑尖,狠狠刺进那条裂纹。
犀角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刻,整道岩沿垮了。沈砚一把揪住胡月后领,将他拽回溪床。岩犀的角断在石壁里,庞大的身子翻落横裂,接连撞过几处凸石,轰然沉入下方。
谷底传来一阵碎石滚动声,许久才停。
韩烈靠着石壁喘气,看了胡月一眼:“跑不用肩膀?”
胡月扶着膝盖,半天才直起腰:“最后那几下,确实用上了。”
许小辉已经过来拆他肩上的布条。药膏被溪水冲掉大半,掌伤叠着跌撞,皮肉肿得厉害。胡月看见他的脸色,主动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腕口也震了一下。”
“我看见了。”许小辉重新取药,“今天不许再挥剑。”
三名陌生修士从高处下来。弓手先看了一眼洞口,幼兽正藏在藤蔓后,没敢靠近人群。他将弓背回身上,对沈砚道:“这头岩犀是你们杀的,我们不争。刚才那两箭,算还你们救命的人情。”
沈砚点头,带人沿裂口另一侧的斜坡下去。岩犀摔在谷底,身下积着碎石,已经断了气。它的妖核藏在头骨后方,六弦月华仍在其中流动。沈砚剖取妖核,韩烈和石越合力卸下一片完整的背甲。剩下的甲太重,五个人无法全带走,只取了几块甲片和断角。
胡月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韩烈把妖核收进专门的匣子。这是他们进八荒月狩后,头一头凭自己围杀的六弦妖兽。岩犀的甲、角都能换资源,妖核则是实打实的狩猎贡献。
“洞里那几株草呢?”他问。
许小辉把最后一道布缠好:“记着呢。”
众人回到溪床。幼兽还在浅池边,听见他们的脚步,缩进洞里低低叫了一声。许小辉看过后,放下了采药的念头。那几株紫草就在池沿,若要过去,少不了再惊动幼兽。
胡月没有进去,只从藤叶间看了一眼。那头幼兽鼻子贴着水面,隔一会儿便抬头望向洞口,似乎还在等母兽回来。
山风忽然把上游的声音送了过来。
是一串脚步,不止三五人。
弓手先一步登上石坡,往外望了望,脸色微变。他滑下来,压低声音:“镇岳宗。沿着你们来时的溪床找过来了。”
沈砚合上妖核匣,带众人退到弯道后。这里的岩沿刚塌过一半,下面便是深谷,来人若想追近,只能穿过对面那段窄路。胡月将剑还给石越,自己贴着石壁坐下,省下所剩不多的力气。韩烈却把刚卸下的背甲放在路边,背面朝上,乍看像一头岩犀伏在石后。
溪床尽头很快出现四名镇岳宗弟子。领头的人衣摆上还沾着药园的泥,显然一路追了过来。他看见地上的血和断角,脚步一停,视线随即落在那片背甲上。
“岩犀杀了?”他朝身后招手,“钟师兄说得没错,他们还在附近。”
他身旁的人沿着血迹往前,刚走到弯道,韩烈便踢起那片背甲。沉重的灰甲贴着地面滑出,撞上对方双腿。那人仓促后撤,背后又被同伴堵住,四个人挤在窄路上,顿时乱了脚步。
石越从岩后冲出,剑锋压住最前一人的兵器。沈砚踏上残存的岩沿,镇月之力沉沉落下,整条窄路向下一陷。镇岳宗弟子各自稳住脚跟,最末一人却被震得扑倒,半边身子挂在谷边。
“抓住我!”领头的人俯身去拉他,手才伸出,胡月便将脚边那股溪水引上石面。水绕过二人脚下,冲走了一层碎沙。领头的人不敢再迈,只好伏低身子,抓住同伴的衣领往回拖。
胡月的肩头疼得厉害,掌心的蓝光转瞬便散了。他抬眼看向沈砚。沈砚会意,没有再向前逼。四人被拦在窄路另一头,谷边那名弟子总算爬了上来,满脸灰白,连兵器都掉进了下面。
领头的人盯着他们,目光越过沈砚,落在韩烈腰间鼓起的匣子上:“药园里的妖核让你们拿走了。这里的也想带走?”
韩烈的火已经烧上拳头:“你们倒是省事,追着别人猎物跑。”
那人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他扭头朝溪床上游看去,随即向同伴打了个手势。四人没有再冲,沿来路退进乱石里,走出一段后才有人回头指了指他们所在的弯道。
“钟师兄就在后面。”
脚步声渐远,沈砚却没有收起月华。胡月扶着石壁站起来,听见上游又有几下极轻的石块碰撞声。方才那声哨响引走了眼前四人,林中还有另一拨镇岳宗弟子在绕路。
三名陌生修士也听见了动静。弓手取下一支箭搭在弦上,望向洞口的方向:“我们从上头绕出去。那边能通哪儿?”
沈砚指向斜坡:“下去有条兽道,出了谷再分头走。”
胡月跟着众人退向斜坡,走到洞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幼兽仍躲在池后,藤蔓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它听见外头接连不断的脚步声,连叫也不叫了。
韩烈伸手扶了胡月一把。胡月越过塌开的岩沿,望见溪床上游的树梢微微晃动。钟厉山还没露面,围过来的人却已经快把这条谷口封死了。
他拍了拍韩烈腰间的匣子:“拿稳了。辛苦打的,别让人捡走。”
韩烈把匣子往衣里一塞,顺手拽着他跳下斜坡。身后,第一支箭已经从溪床上方射来,钉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