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转身就走,甲胄碰撞声急促而有力。
冯去疾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陛下圣明。”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殿外的甲士冲进来收拾丹炉的残渣,嬴政没管他们,自己拿起案几上的塑料盒,又捏了一粒花生米。
嘎嘣。
冯去疾愣愣地看着嬴政吃那粒小小的、红皮白仁的东西。
“陛下,这是....”
“花生。”
嬴政把盒子递过去,“尝尝。”
冯去疾小心翼翼地捏了一粒,放进嘴里。
嘎嘣。
他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这....此物....”
“炒着吃,下酒。”嬴政把盒子收回来,放进箱子里,语气淡淡的,“神仙给的。”
冯去疾整个人凌乱了。
神仙给的。
神仙给的?说的是那个江天?
陛下出了一趟门,带回来一个银箱子,里面装着神仙给的吃的。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嬴政已经站起身来,往殿门口走了两步。
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扶苏回咸阳了吧?”
冯去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嬴政问的是扶苏有没有从上郡回来。
“回陛下,天幕开启以后,公子就快马加鞭的回咸阳了。”
嬴政点了点头,喊他过来吧。
“诺!”
冯去疾退下了。
寝殿里只剩下嬴政一个人。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咸阳宫的夜色,月光洒在青砖上,远处传来巡逻甲士的脚步声,更远处,是咸阳城零零星星的灯火。
没有大唐不夜城的辉煌,没有高铁站的人山人海,没有飞机上那片云海。
但这里是他的咸阳....
嬴政背着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几前,打开箱子,把那本《汉语大字典》拿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小篆,简体字,对照排列,工工整整。
这是江天找人给他特制的。嬴政不认识简体字,但小篆他熟,看着左边的小篆,对着右边的简体字,慢慢能猜出个大概。
他翻了两页,听到了脚步声。
“父皇。”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嬴政抬头。
扶苏站在殿门口,穿着一身素色袍服,发髻整齐,面容清俊,眼眶微微发红。
他比嬴政离开时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像一棵松。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儿子,那个被赵高、李斯篡改遗诏逼死的长子,那个本来应该继承大秦皇位的扶苏。
历史上,他死的时候,大概三十出头吧。
而现在,他就站在眼前,活生生的。
嬴政合上手里的字典,放在案几上,起身走到扶苏面前。
父子相隔三步,对视。
“父皇....”
扶苏的声音有些发哑。
嬴政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
“朕回来了。”
三个字,很轻。
但扶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儿臣....恭迎父皇回宫。”
嬴政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那本《汉语大字典》,走到扶苏面前,弯腰,把书递到他面前。
“从今日起,你跟着朕学这个。”
扶苏抬起头,看着那本厚厚的、封面陌生的书,愣了一下。
“父皇,这是....”
“后世的字典,上面有字,有解释,有所有你要学的东西。”
嬴政把书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回案几前坐下,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起来吧,地上凉。”
扶苏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字典,站起来,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诺。”
.....
嬴政一夜没睡。
寝殿的灯亮到天明,案几上摊着《汉语大字典》《机械初解》和那几张图纸。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不懂的简体字就翻字典,对照小篆慢慢猜。
天快亮的时候,他合上书,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咸阳宫笼罩在晨雾里,远处的城墙轮廓隐隐约约,巡逻甲士的脚步声断断续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几前,写了一道手令。
天亮之后,咸阳宫的钟声敲响,群臣入殿。
朝会上,嬴政坐在高位,下面站着文武百官。
扶苏站在最前面,抱着那本字典,神色平静。
冯去疾和王翦分列两侧,一个面色凝重,一个手按剑柄。
嬴政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前些日子出了一趟远门。”
群臣都默然低头,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朕去了后世。”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见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有些东西,朕带了回来,要在大秦推行。”
嬴政抬手,殿门口两个甲士抬着那个银色箱子走进来,放在殿中央,打开。
“治粟内史。”
一个中年官员出列:“臣在。”
嬴政从箱子里拿出三个布包,放在案几上。
“这三样,是后世的良种。水稻,土豆,红薯。治粟内史领回去,即刻在关中试种。”
治粟内史愣了一下:“这些...”
“每一粒种子,都比你的命重要。”
治粟内史“扑通”一声跪下去:“臣领旨!”
嬴政又拿出一卷图纸。
“少府。”
一个老臣出列。
“这是后世的曲辕犁图纸,用来耕地,比我们现在的犁省力一半,深耕三寸。少府领回去,一个月内给朕造出实物。”
“诺!”
嬴政又拿出一副马镫和马鞍,这是他让江天在博物馆里拍的照片,系统帮他还原成了实物样品。
“王翦。”
王翦出列,步子沉稳,甲胄哗啦作响。
“这是后世的马镫马鞍,先给三千骑兵配上,试验。试验好了,全军推广。”
王翦接过马镫,低头看了半天。
他打了一辈子仗,骑兵冲阵的时候最怕什么?怕人在马上坐不稳,使不上力。有了这个铁环踩在脚下,骑兵冲锋的威力至少要翻一倍。
王翦的手在发抖。
王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诺!”
嬴政又拿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机械初解。
“将作少府。”
又一个老臣出列。
“这本书,是后世的工匠之学。你领回去,让工匠识字,看不懂的,问朕。”
“但你必须看懂。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考你。”
将作少府接过书,翻了两页,满眼都是陌生的字和图形。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