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江南影业会议室。
江南刚踏入房间，顾晚晴便推门跟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崭新的人事架构表。她小腹已经明显隆起，步履相比往日放缓不少，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
“我妈昨天又念叨你了，说你好久没回家。”
江南接过那份架构表，指尖扫过打印整齐的文字：“这几天项目扎堆，实在抽不开身。”
“我知道你忙。”顾晚晴将表格轻轻铺在桌面，“但她的话也没错，抽一晚回家吃顿饭，总挤得出时间。”
“好，今晚回去。”
顾晚晴不再继续唠叨，翻开架构表，逐条说起人事规划。
“现在公司五部戏同步推进，人手缺口很大。财务总监是韩总推荐的人选；艺人部总监打算从王京花团队挖人；宣传总监目标锁定光线，发行经理从博纳挖。开出底薪上浮15%到30%的条件。另外再招一名法务、一名行政。”
“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跟进。”
“还有范小胖的职位，一直没有正式敲定，王京花那边前段时间也来问过。”
“任命艺人部副总监。分管新人培训、剧本推荐，还有试镜把关。”
顾晚晴点头，翻到文档最后一页。
“还有两件事。第一，有投资方想要入股，韩总打过招呼，希望你抽空见一面。对方的具体条件，当面沟通。”
江南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韩总的面子要顾及。但是股权我说了算，10%以内可以谈，超过这个比例直接免谈。”
“没问题，我来约会面时间。”
“第二件是什么？”
“普华永道的估值报告送过来了，下周出终稿。”顾晚晴语气平稳，“评估采用收益法，测算未来项目现金流折现，按目前的口径，咱们公司整体估值不会低于五个亿。”
江南没有应声。五个亿，放在2001年国内民营制片公司里，屌炸天了。这类轻资产影视公司，账面净资产其实并不高，溢价全都来自手里的项目储备、成熟主创班底与签约艺人。
五部电影接连爆火，五部电视剧并行开发，再叠加《窃听风暴》尚未上映的预期票房收益，这个估值并不算虚高。
同期绝大多数民营同行，还在靠单个项目周转，体量最多千万级别，能拿到这个估值，已经算是行业里的异数。
顾晚晴离开之后，温虹走进会议室。
《琅琊榜》主创例会正式开始。李立坐在长桌左侧，温虹坐在对面，房间里气氛紧绷，隐隐带着对峙感。
温虹翻开项目台账，逐项汇报拍摄筹备进度。等她讲完，李立率先开口。
“导演组对两场重头戏有调整想法。梅长苏和靖王摊牌那场戏，我想放慢叙事节奏，镜头向内收。温制片坚持按照原定分场剧本，用快切、留白的手法。我们争论两天，始终没能达成一致。”
温虹立刻接话：“这套分场剧本是江南定下来的。一旦把节奏压慢，整部剧的基调都会跑偏。”
李立皱起眉头：“我不是要推翻整体风格。只是觉得这场戏情绪铺得太满，适当收一收，层次感反而更强。”
“前期创作标准不统一，后期一定会大面积返工。一千二百万的预算盘子，没有多余机动资金给我们反复试错。”
两人各持己见，谁都不肯让步。江南放下手中茶杯，开口打断争执。
“李立，你这个放慢节奏的想法，有没有配套分镜？”
“有，一共六组，放在我办公室。”
“下午拿过来，我和温虹一起看。镜头逻辑站得住脚，就按你的方案来。”
下午两点，李立把六组分镜图纸送到办公室。江南与温虹并肩翻看。
前四组分镜逻辑通顺，情绪层次相比原方案确实更加饱满。翻到第五组的时候，江南停下了动作。
“这一段，你打算用轨道推镜搭配摇臂拍摄，预算要超。”
李立凑近看了一眼图纸：“这场是全剧情绪顶点，值得投入。”
“值得，不等于必须。固定机位加手持拍摄，一样能拍出压迫感。轨道加摇臂，凭空多花二十万，最终呈现效果差距并不大。”
李立沉默片刻。“行，我修改方案。后天之前交给你。”
李立拿着分镜图纸离开，温虹侧过头看向江南。
“你刚才几句话，比我跟他吵两天效果都好。”
“你和他争的是创作对错，我算的是项目成本，本来就是两回事。”
当晚，江南回到别墅。顾晚晴母亲准备了四菜一汤，顾晚晴安静坐在餐桌旁吃饭。老太太不停给江南夹菜，念叨着他最近瘦了不少。
晚饭过后，江南陪着顾晚晴静坐了一会儿。她轻轻靠在他肩头，话不多，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次日清晨，财务总监人选敲定。韩总推荐的周先生，四十出头，原本是国企财务处副处长。顾晚晴亲自面谈，加薪20%，对方当场应允入职。
一周之内，宣传总监、发行经理、法务、行政相继到岗。公司团队从二十人扩充到四十人。
艺人部办公室里，范小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十多份新人资料。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办公桌前，紧张得紧紧攥住简历。
范小胖翻看两分钟，合上简历：“台词功底薄弱，眼神飘忽。回去练半年，再来面试。”
女孩眼眶泛红，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哭解决不了问题。”范小胖语气平淡，“江南影业的艺人，不是谁想来签就能签的。出去吧。”
女孩咬着嘴唇，转身走出办公室。王胖子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范总监，江导让你下午过去一趟，新项目的选角方案要过审。”
范小胖抬眼：“跟他说我晚半小时，这边新人资料还没看完。”
王胖子缩回头，小声嘀咕：“还真摆出总监的架子了。”
下午，江南坐在办公室翻阅范小胖提交的新人名单。她圈出三个人，淘汰六位，剩下的标注待定。
江南拿起笔，在待定一栏写下两个字：再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