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别墅区，江南开车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车子刚在车位停稳，他一眼就看见客厅透出暖黄的灯光。推开门走进屋内，顾晚晴静静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白开水，放了许久，早就凉透。
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干练的职场正装，一身浅灰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散披落，褪去了中影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气场，整个人安静柔和了不少。
“回来了？”顾晚晴抬眼看向他。
“嗯。”
江南换好鞋子，坐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顾晚晴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急着开口，伸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即轻轻放下。
“中影那边，韩总跟你聊盗版的事了？”
“说了，盗版维权由中影牵头处理，不用我分心。”
“那就好。”
客厅陷入短暂安静，墙上挂钟滴答作响。顾晚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沿，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江南静静看着她，能明显感觉到，今晚的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顾晚晴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几分。
江南静静等着她继续。
“你下周动身去香港，王嘉伟那边的合作合同，中影已经帮忙拟好了。你到香港直接签字就行，不用额外带律师。”
“可以。”
顾晚晴顿了顿，继续汇报工作：“另外，《窃听风暴》的拍摄预算我重新核算完毕。韩总敲定中影主投，华谊、博纳跟投，投资比例……”
“顾晚晴。”江南轻声打断她。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南。
“你今天专程过来，不只是为了交代这些工作。”
顾晚晴沉默片刻，眼底情绪翻涌，却被她强行压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再抬眸望向江南，一字一句，平静开口：
“我怀孕了。”
一瞬间，客厅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安静得吓人。江南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深圳到现在的日子，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门口，穿着那条黑色吊带裙。想起第二天早上她坐在窗边，端着水杯，说了句“昨晚的事别多想”。
原来她没说真话。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江南开口。
“上周。深圳那次之后，身体一直不对劲，我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了。”顾晚晴语气平稳，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
“你会让我打掉吗？”
江南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顾晚晴仰起头看向他，没有躲闪。
“不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南侧身坐到沙发扶手上，距离她很近。他没有立刻回答，思索几秒，缓缓开口。
“你彻底从中影辞职。”
顾晚晴瞳孔微缩，愣在原地。
“我们成立公司，你做总经理。我来负责项目创作，股份你拿大头。赚钱了收益归你，万一亏损，所有损失由我承担。”
顾晚晴怔怔看着他，嘴唇轻轻颤动，一时说不出话。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顾晚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良久，才再次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江南，你想清楚。如果公司经营失败，我会一无所有。”
“就算做不好，也没关系。”
“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养你。”
顾晚晴沉默许久，忽然轻轻一笑。笑意淡淡的，夹杂着一丝无奈，又带着长久悬着的心落地后的释然。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拿你没办法。”
江南伸手，轻轻将她从沙发上拉起。两人距离极近，她低头轻轻扫了一眼自己小腹，再次抬眼看向江南。
“那公司名字叫什么？”
“江南影业。”
顾晚晴嘴角扬起浅浅弧度：“倒是省事，直接用你的名字。”
“也可以用你的名字，后面再重新商量。”
“不用。”顾晚晴轻轻摇头，“就叫江南影业。”
她转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江南。窗外是别墅区零星的路灯，远处三环公路车流连绵。静静站了片刻，她缓缓开口。
“以前在中影上班，我一直都是替别人打工做事。现在出来，是为自己打拼。”她转过身，目光坚定看向江南，“你可千万别让我赔钱。”
“赔不了。”
顾晚晴不再多说，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直接喝了一口。
“你那些事，我心里有数。”
江南看着她，没有接话。
“高园园、苏晴、姜月，还有董婕。”顾晚晴放下水杯，平静道，“我都清楚。”
“那你今天过来，是……”
“我来，只因为我怀孕了。”顾晚晴直视他，“不是为了跟你争什么，也不是来质问你。”
江南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向她的侧脸。顾晚晴没有回望他，视线落在茶几上堆叠的项目文件。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这么多人，你不能一直这样悬着。”
“你想说什么，直接讲。”
顾晚晴转过头，暖黄灯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安静淡然。
“我不是过来跟你算账、逼你做选择的。我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你。其余的，你心里自己掂量好就行。”
江南没有回应。顾晚晴起身，走到玄关拿起手提包，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轻轻放在鞋柜上。
“朝阳新租的写字楼，这是办公室钥匙。明天王胖子过来送文件，顺便跟你对接公司筹备的全部细节。”
“今晚不留下来？”
顾晚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后天你就要动身去香港，明天一堆工作等着处理，今晚该好好休息。”
江南看着她，没有继续挽留。顾晚晴拉开房门，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一起去中影。”
“好。”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度安静。江南站在玄关，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串钥匙。他伸手拿起钥匙，在掌心掂了掂。
他上楼进了卧室，没开灯，走到窗前。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车位，过了一会儿，一辆白色轿车从暗处缓缓驶出，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江南收回目光，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手机震了一下，王胖子的短信：“哥，顾主任让我明天上午把公司注册的材料带到中影去。她说你明天会过去。”
江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明天去中影，顾晚晴辞职手续要办，公司的材料要过一遍。后天飞香港，王嘉伟的监制合同要签。
《窃听风暴》还没开拍，但前期的每一步，都已经有人替他铺好了。
江南闭上眼，想起上辈子写网文的时候，连给编辑发消息都要斟酌半天措辞，生怕说错话影响推荐。现在有人在楼下停着车，等他几分钟才走。有人怀了他的孩子，第二天照常帮他安排工作。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串钥匙。江南影业，朝阳写字楼。
他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