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几个身姿挺拔、高大壮实的衙役,安静立在一旁。
此时天气严寒,陈俊鼻尖冻得通红,双手不停搓着取暖,浑身带着一身凉气。
不等大华开口,他便熟门熟路地扯着嗓子喊:“冻死我了!这天儿的冷风,简直要把人骨头都吹透!”
“快,快给我来口热的,我饿坏了!”
大华见是他,连忙侧身让开,笑着客气道:“陈大人快里面请!外面天寒,可别冻着了!”
众人都知晓,早前陈俊意外失足掉进粪坑,狼狈不堪,是李青一家路过出手相救,将他硬生生拽了上来。
自那以后,这位亲民随和、毫无半点官架子的年轻县令,便时常来酒楼蹭饭歇脚。
李青洗净手上尘土,从后院缓步走出,一眼就看见陈俊大喇喇坐在大堂长凳上。
她走上前,温和开口:“陈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陈俊转头看向她,一脸苦巴巴的模样,连连叹气抱怨:“别提了!县衙的伙食实在太差,寡淡无味,根本不是人吃的!我日日吃不饱、吃不好,馋你家的手艺许久了!”
他搓了搓手,带着几分熟稔的耍赖。
“今日太冷,浑身冻得僵硬,你亲自下厨,给我煮一碗最辣的酸辣粉,让我暖暖身子!”
李青闻言浅浅一笑,没有推辞:“行,大人稍等。”
她转身走进后厨,火候一升,汤水瞬间翻滚沸腾。
大把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下入沸汤,片刻便软糯熟透,捞出沥干,配上秘制汤底红油。
一碗热气腾腾、红油飘香的酸辣粉很快出锅。
陈俊端着大碗,迫不及待地大口嗦粉,吃得狼吞虎咽。
滚烫的粉条又辣又香,入口过瘾十足,他吃得满头大汗,一边被辣得不停吸凉气,一边忍不住连连夸赞:“好吃!太霸道了!你家这酸辣粉的味道,天底下独一份!谁都学不来!”
一碗热粉下肚,浑身侵入的寒气尽数消散,整个人都暖透通透。
陈俊拿起桌边粗布帕子,擦干净嘴上的油光。
他抬眸紧紧看向李青,压低声音,正色开口:“李老太,我今日大老远赶来,还有个事情要说。”
李青在他对面的长凳上从容落座,抬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她心里早已猜到,这位县令深夜到访,必然另有要事。
陈俊不再拐弯抹角:“我已经得知,今日你去小麦村,尽数收购了村里大批量的红薯,悉数存放在你家后院地窖之中。”
“这红薯耐旱高产、极易存活、饱腹顶饿,如今是朝廷急需的救命良粮。”
他目光诚恳,语气郑重:“今日我代表官府,专程前来,想从你手中大批量收购红薯。官府绝不白拿,自带真金白银前来采买。”
李青轻轻吹开杯口浮动的茶沫,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开口:“不知大人打算,出什么价采买?”
陈俊闻言,伸出五根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微微一晃,底气十足地报出价格,语气格外豪气:“五十文一斤!”
“五十文?!”
一旁正在擦拭桌面的大华猛地一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震惊。
李青去村里收红薯,不过十五文一斤。这转手一卖,足不出户,直接翻了数倍,利润高得吓人!
陈俊见李青沉默不语,以为她是嫌弃价格太低,连忙急切解释:“李老太,这真的是县衙库房能拿出的最高价格,已是我最大的诚意!”
“官府收购这些红薯,不是自用囤积,是要运往各地育种育苗!”
他语气凝重,带着一丝迫切:“朝廷已经下了死命令,明年开春,必须将红薯这种高产耐旱的良粮,推广至整个大周朝的省城。”
“然后逐级推到整个大周!让天下百姓都能种、都能吃饱,彻底缓解荒年粮荒!”
一番话说得口干舌燥,陈俊只差当场拱手作揖,他拍着胸脯郑重保证:“只要你肯应允,我当场结算银票,分文不拖,绝不亏欠!”
李青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向眼前这位一心为民的年轻县令,目光深邃通透。
她心里清楚,红薯一旦在全国推广,能养活天下无数穷苦百姓,是造福万民的天大功德。
更何况,这笔买卖利润丰厚,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稍作思忖,李青缓缓点头:“可以。”
她直言道:“我可以让出后院地窖一半的红薯存货,尽数卖给官府。”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剩下的一半,是酒楼酸辣粉的核心原料,需要留作日常经营消耗,实在无法再让。”
“够了!足够了!”
陈俊闻言大喜,猛地一拍大腿,豁然站起身来,眉眼间满是喜色。
他立刻扬声对着门外喊道:“来人!随大纲去后院地窖,清点过秤,装车运粮!”
门外等候的衙役立刻应声入内,跟着大纲快步走向后院。
一筐筐沉甸甸的红薯被陆续搬出地窖,稳稳抬上衙门的马车,一车车整齐装载。
田翠华拿着算盘站在一旁,指尖飞快拨动算珠,一笔一笔仔细核对账目,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所有红薯清点完毕、装车结束后,陈俊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实实的通存通兑银票,郑重拍在桌面上。
一笔巨款稳稳落袋,赵家的家底,瞬间厚实了一大截。
大纲看着桌上厚厚的银票,憨厚的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送走满心感激的陈俊一众官府之人后,大堂瞬间恢复安静。
李青独自一人静坐堂中,望着后院空旷了一半的地窖方向,眉头微敛,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大半红薯尽数售出,酸辣粉又是极耗费红薯粉原料的品类。
剩下的存货,撑不了太久的日常供应。
除此之外,她还敏锐察觉到了一处潜藏的隐患。
自家酸辣粉味道霸道、酸辣开胃,初次吃惊艳十足,牢牢抓住了众人味蕾。
可镇上的熟客日日来吃,甚至一天两顿、顿顿不落,时间久了,难免口味疲乏,渐渐没了最初的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