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向朝廷上书哭穷,也没有闭门谢客。
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带来的全部家底,整整五千两白银!
他亲自带人去了隔壁没受灾的县城,高价买回了一批又一批的抗旱种子和救命粮。
他亲自下乡,把种子分发给小麦县的每一个农户。
看着百姓们千恩万谢地把种子种下地。
陈俊心里是高兴的。
可是,持续的大旱让那些种子大部分都死在了地里。
而陈俊的钱袋子,也彻底见了底。
如今,他这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连买一斗粗糠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他已经连续喝了七天的野菜汤,饿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食物的幻影。
陈俊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抓起一块红烧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顾不上什么斯文,顾不上什么官仪。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肥美的油脂在口腔里炸开,咸香的肉汁顺着喉咙流进干瘪的胃里。
那是生命被重新点燃的滋味。
陈俊连着吃了三大块肉,又吃了几片干香的腊肉。
胃里终于传来了一阵久违的饱腹感,浑身的力气也一点点回到了四肢百骸。
“赵家,李青。”陈俊一边嚼着肉,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只要我陈俊在这个位子上一天,就绝不让任何宵小之徒动你们一根汗毛!”
陈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肉重新用蜡纸包好。
连同那坛子辣椒油一起,藏进了书房最隐秘的暗柜里,并用大铜锁死死锁住。
做完这一切,陈俊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能熬上十天半个月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看着外面的夜色。
突然想起老门房说,院子里还放着另一坛。
陈俊心头一热,打算去院子里把那一坛也搬进来藏好。
可是,当他提着灯笼走到后院的时候。
陈俊愣住了。
原本应该放在墙根底下的那个大黑陶坛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只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水印和一堆杂乱的脚印。
陈俊眉头一皱,提着灯笼凑近了仔细查看。
地上的脚印很深,显然是承载了极大的重量。
脚印有两种。
一种是前端尖锐的官靴印子,另一种是厚底的方形布鞋印子。
陈俊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人的身影。
钱师爷和福运楼的钱掌柜!
整个县衙里,只有钱师爷喜欢穿那种尖头的骚包官靴。
而那个钱掌柜,今日在公堂上穿的,正是一双厚底的方形布鞋!
陈俊顺着脚印往后门走去。
后门的门闩有被钝器撬动过的痕迹,木屑落了一地。
门外的泥土地上,赫然印着两道极深的车轮印,一路朝着北边延伸出去。
北边,那是去省城府衙的方向!
陈俊站在夜风中,脑子转得飞快。
这两人白天刚挨了板子,被赶出县衙。
半夜三更竟然还敢潜回衙门作案?
他们为什么要偷走一个装满辣椒油和猪肉的坛子?
陈俊略一思索,突然捂着肚子,在后院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两个蠢货!这两个绝顶的蠢货!”
陈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全明白了。
这两个贪婪成性的家伙,肯定是躲在暗处看见了大纲和二龙送货。
乡下人半夜三更给县令送这么重的大坛子。
在钱师爷那种小人的眼里,这坛子里装的能是什么?
肯定是用来行贿的金银财宝啊!
因为那坛子里装满了高密度的纯正猪肉和油脂,分量惊人,比石头还要沉。
钱师爷和钱掌柜一上手,发现这坛子死沉死沉的,肯定更加坚信里面装满了黄金白银!
“好啊,真是太好了。”陈俊拍着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钱师爷啊钱师爷,你带着一坛子猪肉去府城告我的黑状。”
“本官倒要看看,你把这坛子黄金当众打开的时候,知府大人的脸色该有多精彩!”
陈俊根本没有派人去追。
反而心情大好地回到书房,躺在卧榻上,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
而此时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正在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狂奔。
车厢里,钱师爷和钱掌柜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俩的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硕大的黑陶坛子。
“表哥!你摸摸这分量!这得有两百斤重吧!”钱师爷虽然屁股上疼得钻心,但脸上却满是狂喜。
钱掌柜更是眼冒绿光,呼吸急促。
“两百斤!哪怕里面只有一半是金条,那也是一笔通天的财富啊!”
“那个叫李青的刁妇,卖酸辣粉居然赚了这么多钱!”
钱掌柜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竟然全拿来便宜了陈俊这个小王八蛋!”
钱师爷伸手摸了摸坛子口的红布封泥,手心都出汗了。
“表哥,咱们要不要打开看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钱师爷咽了一口唾沫。
钱掌柜一把拍开钱师爷的手,脸色十分严肃。
“糊涂!这封泥可是铁证!”
钱掌柜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要是咱们拆了封泥,到了知府大人面前,陈俊反咬一口说咱们掉包了怎么办?”
“咱们就得原封不动地把这赃物抬上府衙的大堂!”
“让知府大人亲手砸开这个坛子!”
钱掌柜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恶毒的算计。
“而且,你闻到了吗?”钱掌柜吸了吸鼻子。
钱师爷点点头。
“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辣椒味,陈俊这小子也太狡猾了,居然在上面铺了一层辣椒来掩人耳目。”
钱掌柜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这恰恰说明他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用辣椒油封顶,既能盖住金银碰撞的声音,又能防着别人偷看。”
“可惜啊,他陈俊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笔横财最后落在了咱们兄弟手里!”
两人在车厢里相视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猖狂。
马车一路疾驰。
钱师爷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陈俊被扒去官服、戴上枷锁的凄惨模样了。
“等陈俊倒了台,小麦县就是咱们兄弟的天下了。”钱师爷得意忘形。
“到时候,我不仅要把赵家那个酸辣粉的秘方抢过来,还要把李青那个刁妇和家人卖进最下贱的窑子里,让她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