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冷笑了一声，甩了甩宽大的袖子。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我们酒楼的招牌打出去了，县城甚至府城的老爷们专门跑来吃酸辣粉，现在你一句没货就想打发我们？”钱掌柜不依不饶。
“我们每家酒楼一天因为这个少赚好几两银子，这个损失谁来赔？”孙掌柜拍着石桌大喊。
巧儿挺着肚子从偏房走出来，大声反驳。
“孙掌柜，你们做生意赚钱的时候也没分给我们赵家一分利啊！”巧儿叉着腰。
“当初一碗粉我们卖给你们才多少？你们在酒楼里转手卖半两银子，现在没原料了做不出来，你们倒怪起我们来了？”
“妇道人家懂什么做生意，一边去！”周掌柜挥手呵斥巧儿。
二龙一把将巧儿护在身后，满肚子火气。
“周掌柜，你对我媳妇嚷嚷什么！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你们想赖账不成？”二龙大声对质。
大纲抄起手里的木扁担，横在几个伙计面前。
“有话好好说，谁要是敢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大纲高声警告。
李青伸手拦住了大纲和二龙。
她觉得这几个掌柜绝不是仅仅为了几碗粉条跑这一趟。
“各位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李青直截了当地开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料确实没有了，你们今天把我的房子拆了，我也变不出酸辣粉来。”
“你们今天七八家联手找上门，到底想干什么？”李青盯着钱掌柜。
钱掌柜和孙掌柜对视了一眼。
钱掌柜干咳了一声，态度略微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过分。
“李青，既然你做不出来，那也不能耽误大家的生计。”
“你把做粉条和调配酸辣料汁的配方交出来，我们几家酒楼自己想办法找原料做。”钱掌柜把真实意图说了出来。
孙掌柜立刻跟着接话。
“对，把配方拿出来，咱们几家掌柜凑一凑，给你十两银子，算是买断你的方子！”
“十两银子不少了，够你们一家子逃荒吃好几个月了。”周掌柜在旁边附和。
赵家人听了这话，全都气得浑身发抖。
巧儿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觉得这些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十两银子买我们的独家秘方？你们怎么不去抢银铺？”巧儿大声骂道。
“我们一天卖粉条就能赚这么多了，十两银子就想抢走我们的饭碗，亏你们开得了这个口！”二龙也愤怒不已。
她站在原地，甚至觉得这些人可笑至极。
这酸辣粉是用她画出来的红薯做出来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红薯这种作物。
就算把制作的工序全告诉他们，他们去哪里找红薯淀粉？
更何况，这些人分明就是趁火打劫，仗势欺人。
“十两银子买我的配方，你们打的好算盘。”李青冷冷拒绝。
“配方是赵家的祖传秘方，一个字我都不会卖，诸位请回吧。”李青下逐客令。
钱掌柜脸色一沉，往前跨了一大步。
“李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是灾荒年间，大家都在找口饭吃，你捂着配方不放，就是断大家的财路！”钱掌柜威胁道。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天你不把配方交出来，这事就没完！”孙掌柜也在一旁施压。
几个酒楼伙计往前围拢了几步，手按在腰间的木棍上。
“天子脚下，你们想强抢民财不成？”李青笑了。
“大宣律法写得明白，强索他人田产秘方者，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三和朗声背诵律条。
钱掌柜却并不害怕。
“你少拿律法来压我们！”
“我们是跟赵家签了商约的，现在赵家单方面撕毁商约，让我们几大酒楼损失惨重，按照规矩，你们要赔偿我们每家五十两白银！”钱掌柜张口要钱。
“七八家加起来就是四百两白银，你们拿得出来吗？”孙掌柜洋洋得意地冷笑。
“拿不出银子赔偿，就拿秘方来抵债，合情合理！”周掌柜大声附和。
二丽抱着锦鲤和喜鹊躲在东厢房门口，吓得瑟瑟发抖。
大纲把扁担狠狠往地上一砸，青砖被砸得咚的一声响。
“放屁！契约里根本没有写过赔偿五十两的话！”大纲怒吼。
“契约原件在镇上的牙行存着，我们手里的抄件也清清楚楚，上面只有遇到大灾各自免责的条款！”二龙毫不退让。
钱掌柜冷哼了一声。
“县城牙行的大掌柜是我表哥，官府户房的文书是我同乡，你们那份抄件算什么东西？”
“只要我们几家联名告到县衙，官府自会判定你们违约！”钱掌柜撕破了脸皮。
李青看着钱掌柜那张狂妄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慌乱。
陈俊是这里的知县，人品端正，绝不是这种贪官污吏。
更别提陈俊之前掉进粪坑还是赵家救上来的，最近更经常来赵家吃饭，两家关系匪浅。
这些掌柜自以为手眼通天，其实愚蠢至极。
“听钱掌柜这意思，是想把黑的说成白的了？”李青平静地发问。
“我只是教教你这乡下寡妇怎么做人。”钱掌柜趾高气扬。
“现在给你两条路走。”
“第一条，乖乖拿了这十两银子，把做粉条和熬调料的方子写下来按上手印，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第二条，咱们现在就去衙门大堂上见，到时候四百两赔偿银子拿不出来，你们全家男的充军，女的卖入教坊司！”钱掌柜恶狠狠地恐吓。
巧儿吓得脸色发白，伸手紧紧抓着二龙的衣服。
田翠华也从屋里跑出来，拉住大纲的胳膊。
她们正要开口吵架。
李青却把她们都拽住了。
她看着眼前逼迫的众人，心中毫无惧意。
“钱掌柜，不用选了。”李青的声音异常干脆。
“十两银子我一分不要，方子我也一个字不给。”
“你们不是想去县衙告状吗？走，现在就去！”李青迈开步子就往院门外走。
钱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青一个乡下妇人竟然完全不怕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