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嘴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干脆往地上一坐,准备撒泼。
“李寡妇!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媳妇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她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撒泼的王大嘴。
手里端着茶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纲,二龙。”
“去柴房,把那根手臂粗的顶门杠拿出来。”
王家人一听这话,全都愣住了。
二龙二话不说,冲进柴房就抽出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实木杠子,沉着脸走了过来。
她把茶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我赵家的东西,哪怕是喂了村口的野狗,也轮不到你们这群白眼狼来沾边!”
她站起身,指着王大嘴的鼻子,目光凌厉如刀。
“从今往后,你们王家人要是敢再踏进我赵家这大门半步。”
“二龙,不用废话,直接给我往死里打!打断了腿,老娘出钱给他们治!”
二龙手里攥着顶门杠,狠狠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响声。
“听见没?还不赶紧滚!真等老子动手是不是!”
王大山和王二山平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看着二龙手里那根能砸碎人脑袋的木杠,吓得腿都软了。
哪里还顾得上吃肉,赶紧一把拉起地上的王大嘴。
“娘,快走快走,这李寡妇疯了!”
一家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赵家院子,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巧儿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解气地啐了一口。
“活该!一帮子贱骨头,就是欠收拾!”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面色如常地招呼大家。
“行了,狗皮膏药赶跑了,咱们接着吃,别坏了兴致。”
这顿涮锅子,赵家人一直吃到月挂中天。
二十斤羊肉和那一脸盆的虾滑、鱼丸,被吃得干干净净。
连锅里的白菜和豆腐都没剩下一口。
每个人都撑得直打饱嗝,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翠华和巧儿收拾着碗筷,二龙在井边打水。
大纲坐在屋檐下,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明天要用的扁担。
那根老榆木扁担被磨得锃亮。
李青坐在正房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摇着。
夜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院子里透着一股子安宁。
她的目光越过大纲,看向了东厢房最里头的那间屋子。
那是三女儿三美的屋。
三美这丫头性格干练强势,怀了身孕之后,干活也不收着点。
眼看着肚子都九个多月了,将近十个月,圆滚滚的像个大皮球。
稳婆说,这指不定啥时候就要生了。
李青心疼闺女。
生娃那是女人在鬼门关走一遭的大事。
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儿媳妇们生娃的时候,连个正经稳婆都请不起。
全靠李青自己烧开水、拿剪子给闺女接生。
二丽当年生大妞小妞,差点大出血没命,刘家连个屁都不放。
一想到这些,李青的心口就一阵阵地揪着疼。
“这回可不一样了。”
她暗暗攥紧了手里的蒲扇。
现在的赵家,可不是当初那个连糙米粥都喝不上的破落户了。
酸辣粉和卤下水的生意,一天能进账无数。
李青前两天刚盘过账。
家里那口带铜锁的大木箱子里,白花花的碎银子和成串的铜板,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七八十两。
虽然盘铺子,可能还是费点劲。
这在十里八乡,绝对算得上是顶天的大户了。
既然有钱,就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青就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堂屋。
大纲、翠华、二龙、巧儿、三和、林月。
还有大华,二丽......全都规规矩矩地站着。
李青端坐在太师椅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家里留翠华和林月看着粉条,其他人都有活干。”
巧儿眼睛亮晶晶的,赶紧往前凑了一步。
“娘,您吩咐,是不是镇上那两家酒楼又要加粉条了?”
李青摇了摇头,脸色严肃起来。
“不是生意的事,是三美的事。”
听到这话,全家人的神色都郑重了起来。
“三美的肚子已经落盆了,随时都有可能发动。”
“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这回咱们家有条件了,绝对不能亏待了三女儿。”
李青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银锭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足足二十两银子。
巧儿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这次出奇地没有心疼。
对自己家人好,巧儿心里是一百个赞同。
“大纲,二龙,你们俩套上牛车,今天不用去送货,直奔小麦镇。”
“去干啥?”大纲憨憨地问。
“去请人!”李青的声音掷地有声。
“你们先去镇东头的青衣巷,找那个最出名的稳婆,杜婆婆。”
“杜婆婆接生了一辈子,手面最稳,听说县丞家的小妾生孩子都是请的她。之前咱们没请着,正是因为那日人家去接生了。”
“你们带上五两银子,好声好气地把人请到咱们家来住着。”
“她要是不愿意来乡下,就加钱!加到她愿意为止!”
大纲和二龙连连点头。
李青又指了指桌上的另外几两银子。
“光有稳婆还不够,万一有个难产大出血的,稳婆也麻爪。”
“你们再去一趟回春堂,找胡老大夫。”
“胡大夫医术高明,心肠也好。”
“不管花多少出诊费,哪怕是把他那徒弟也一起请来,必须在咱们家随时候着!”
二丽在旁边听的心里暖洋洋,哽咽着说。
“娘,三美有您护着,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李青叹了口气,拍了拍二丽的手背。
“娘以前没本事,让你和大华受了苦,现在娘手里有钱了,绝不让你们姐妹再遭那种罪。”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三女儿听见该揪心了。”
她转头看向巧儿。
“巧儿,你嘴皮子利索,会讲价,你跟着大哥二哥一起去镇上。”
巧儿一听有自己发挥的余地,立刻挺直了腰板。
“娘,您放心,请人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青从怀里又摸出一把碎银子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