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丽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冲着三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和,我听你的,我以后绝不再提那些丧气话!”
一阵凉爽的晚风吹过。
学堂门外的那棵老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夕阳的余晖顺着青石板路洒下来。
把牛车的影子拉得极长。
大妞和小妞手里抓着桂花糖,嘴里甜滋滋地嚼着。
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漂亮到了极点的泥娃娃。
二丽端端正正地坐在车板上。
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大包给全家做衣裳的棉布。
看着懂事的弟弟挥手道别。
听着前面母亲中气十足地催促着牛车快走。
二丽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一阵暖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了一抹踏实又安稳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愁苦。
只剩下了对以后好日子的盼头。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荡着,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进了村。
刚走到赵家那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
大纲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流。
听到外头的动静,大纲赶紧放下斧头,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娘,你们可算回来了,粉条都收进仓房了。”
话音刚落,大纲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上了牛车。
车板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那一大片鲜红的羊肉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我的亲娘哎,咋买这么多肉回来?”
大纲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忍不住狂咽口水。
田翠华和王巧儿听见声响,也赶紧从灶房里跑了出来。
两人身上还沾着做下水留下的油烟味。
巧儿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只硕大的羊后腿,眼睛顿时亮得像灯笼。
“哎哟喂!这得是多肥的羯羊啊,娘,您这是把镇上的肉铺给搬空了吧!”
巧儿一边咋呼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跑过来帮忙卸车。
翠华也看直了眼,赶紧拉着大纲一起搬东西。
“大嫂,巧儿,赶紧把这两口大铁锅刷出来。”
“今晚咱们全家吃涮锅子,羊肉管够!”
听到管够两个字,院子里正在玩耍的几个孩子全欢呼了起来。
天顺带着桃花、天赐和杏花,兴奋地围着牛车直转悠。
连平时最斯文的三儿媳林月,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脸,赶紧过来帮着拿调料。
二龙把牛拴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娘,这肉我来切,我在镇上打边炉的馆子里看那厨子切过,得切得薄如蝉翼。”
她点点头,指了指灶台。
“行,老二刀工好,你去切肉,大纲去把那几根羊棒骨给剁开,熬个高汤。”
一家人立刻像陀螺一样忙活了起来。
院子里很快升起了两堆旺旺的炭火。
这时候,一阵暖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属于夏天的热气。
眼瞅着快到夏季了,村外头那条大河也彻底开河了。
河水流得哗哗响,里面的鱼虾正是最肥美的时候。
天顺拉着大妞和小妞的手,跑到她跟前仰着头。
“奶,咱们去河边抓鱼虾行不行?河里的虾可多了,一网兜下去能捞大半碗!”
她看着孩子们馋嘴的模样,心里一动,想起了后世的一道绝佳美味。
“去吧,天顺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别下深水,就在浅滩上捞。”
她特意叮嘱了一句。
“多捞点河虾和白条鱼回来,奶给你们做个新鲜吃食。”
几个孩子一听,欢天喜地地拎着破网兜和小木桶就往村外跑。
大纲有些不放心。
“娘,那河虾壳硬扎嘴,白条鱼全是细刺,弄回来也没法吃啊。”
她白了大儿子一眼。
“你懂个屁,按我说的做就是了,赶紧去把红薯粉给我化开一碗备用。”
没过半个时辰,天顺他们就叽叽喳喳地跑了回来。
小木桶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活蹦乱跳的青虾和巴掌大的白条鱼。
“奶!你看!抓了这么多!”
天顺献宝似的把木桶提到她面前。
她满意地点点头,招手把翠华和巧儿叫了过来。
“来,把这些虾全给洗干净,把虾头掐了,把外头那层硬壳全扒了。”
巧儿愣了一下,看着那一大桶虾有些发懵。
“娘,这虾扒了壳就剩那么一点点肉了,这咋吃啊?”
“让你扒就扒,哪来那么多废话。”
妯娌俩不敢顶嘴,赶紧端着木盆在井边忙活起来。
扒出来的虾仁晶莹剔透,足足装了一大碗。
她走过去,拿过一把沉甸甸的菜刀。
“看好了,把这虾仁用刀背慢慢砸,别切碎,要砸成黏糊糊的肉泥。”
翠华接起刀,小心翼翼地用刀背敲打着。
很快,那碗虾仁就变成了带着黏性的虾肉茸。
她往里面撒了一点细盐,打进一个鸡蛋清,又倒了一勺化开的红薯粉水。
“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上劲为止。”
巧儿在旁边看着,惊讶得直瞪眼。
“娘,这黏糊糊的一团是什么名堂?”
她净了净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叫虾滑,等会儿下到滚开的羊汤里,保准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弄完了虾滑,她又盯上了那些白条鱼。
“把鱼去鳞去内脏,从中间片开,把主刺剔出来。”
大纲刀工粗,这活儿干不来,二龙赶紧洗了手接过来干。
剔干净鱼骨的鱼肉被放在案板上。
她亲自上手,用刀背快速而有节奏地砸着鱼肉。
一边砸,一边挑出里面残存的细小鱼刺。
“娘,这鱼要是这么整,刺很容易就砸出来了。“
“是啊,刺虽然小,但是很容易被砸出来,另外还有很多砸不出来的刺,等会用滤网再一勒就行了。”
直到白条鱼变成了细腻得像豆腐脑一样的鱼糜。
她把鱼糜装进大碗里,如法炮制,加入红薯淀粉和葱姜水,用力摔打。
原本软趴趴的鱼糜,渐渐变得像面团一样有弹性。
“大嫂,烧一锅温水,别烧开。”
她左手抓起一把鱼糜,轻轻一挤,一个圆润洁白的丸子就从虎口处冒了出来。
右手拿着汤匙一刮,鱼丸扑通一声掉进温水里,立刻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