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着递到眼前的这个粗布包,整个人都愣住了。
田翠华那个平时抠搜得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
王巧儿那个精明到骨子里、从不吃亏的二儿媳妇。
还有大华和三美,竟然能主动舍得把刚捂热乎的银子掏出来给二丽!
李青接过那个布包,只觉得这五两银子重若千钧。
现在看来,加上儿媳妇和女儿们凑的这五两,分给二丽的,其实也是整整十两银子了。
在这个家里,虽然平时有拌嘴,有小算计,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们竟然如此的团结。
“好......好啊。”
李青的声音有些沙哑,欣慰地点了点头。
“难为你们这几个做嫂子和做姐妹的,还能惦记着那个苦命的丫头。”
她把布包贴身收好,拍了拍林月的肩膀。
“大纲,牛车赶快点!咱们早点到靠山村!”
大纲在前面也听得眼眶发热,狠狠地甩了一鞭子,牛车在土路上飞驰起来。
去靠山村的路难走。
村子不仅偏僻,而且还要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中间还得跨过一条湍急的大河。
上次去差点没把他们累死。
牛车在上坡的时候,大纲在前面拼命地拉着牛缰绳,李青和林月在后面用力地推着车斗。
好不容易翻过了第一道山梁,累得三人满头大汗。
绕路过了河,又是漫长的第二道山梁。
路上的碎石子硌得牛车咯吱作响,林月紧紧抱着两个孩子,生怕颠坏了她们。
一直走到日头偏西,那破败不堪的靠山村,才终于出现在山坳里。
李青指挥着大纲,凭借着原主的记忆,把牛车赶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还没走进去,院子里就传出了一阵刺耳的咒骂声。
“你个丧门星!克夫的玩意儿!”
“大柱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老娘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紧接着,就是一阵虚弱压抑的哭泣声。
那是赵二丽的声音。
李青听到这动静,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连牛车都没等停稳,直接跳了下来,一脚踹开那碍事的干树枝,大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脏乱不堪,到处都是鸡粪和干草。
一个满脸横肉的干瘦老太婆,正掐着腰站在堂屋门口,手指都快戳到跪在地上的赵二丽脸上了。
赵二丽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衣服,头发凌乱,正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两个瘦骨嶙峋的女儿。
大妞和小妞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堂屋里,不断传来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着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刘婆子!你大白天在这儿嚎什么丧!”
李青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刘婆子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赵二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李青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了。
“娘......”
“娘!您可算来了,大柱他......他快不行了啊!”
李青赶紧弯腰把女儿拉起来。
她看着二丽那瘦得凹陷的脸颊,还有脸上一道明显红肿的巴掌印,心里一阵揪痛。
刘婆子认出了李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亲家母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来得正好,看看你教出的好女儿,连个男人都伺候不好,大柱都吐血了!”
李青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她直接走到刘婆子面前,冷冷地盯着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女儿伺候不好?上个月我刚让人给大柱捎来买药的银钱,你们全家不都靠着我女儿活命吗?”
“大柱吐血,到底是被谁气的,你心里没点数?”
刘婆子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僵。
前几天大柱确实是因为护着二丽,和自己狠狠吵了一架。
本来大柱身体就弱,那一架吵完,直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这几天更是起不了床了。
大纲牵着牛车走进了院子,把车上的米面和肉亮了出来。
刘婆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大块白花花的肥肉,眼睛瞬间冒出了贪婪的光芒,连吵架都顾不上了。
“哎哟喂!亲家母真是破费了,带这么多好东西来!”
她不要脸地就要伸手去拿肉。
李青一把拍开她的手,眼神冷酷。
“大纲,把东西搬进屋里去,谁敢碰一下,就打断谁的手!”
大纲虎着脸,像座铁塔一样挡在牛车前面,吓得刘婆子连连后退。
李青不再理会这个恶婆婆,拉着二丽就往堂屋里走。
“走,进屋带我看看大柱去。”
炕上躺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男人。
刘大柱面如金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艰难。
竟然比上次还病重。
他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睛。
“岳......岳母......”
刘大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着别动。”
李青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这人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
二丽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手里端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着浑浊的药渣。
“大纲!”
李青果断地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赶紧去村里找个腿脚快的,花钱借个骡子,去镇上把回春堂的胡大夫请来!”
大纲不敢耽搁,扔下东西就往外跑。
屋子里,李青让林月帮忙把带来的米面安置好,又切了一块肉去厨房熬点肉汤。
刘婆子在院子里急得直跳脚,却又忌惮这么多人,不敢靠近厨房半步。
漫长的等待煎熬。
两个时辰后,天都已经黑透了,大纲才带着满头大汗的胡大夫赶了回来。
胡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走进屋里。
他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立刻坐在炕沿上,伸手搭上了刘大柱的脉门。
屋子里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判决。
胡大夫闭着眼睛摸了半天脉,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翻开刘大柱的眼皮看了看,叹了一口沉重的长气。
老医生把手收了回来,转身看了李青一眼。
“李老太太,你随我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