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掩饰地嘲笑着。
“你是要卖两筐烂白菜啊,还是要卖几十个土鸡蛋啊?我们这儿可是镇上最大的福客来,不收叫花子的破烂!”
就在伙计准备动手推人的时候。
通往二楼的木楼梯上,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一个穿着富贵绸缎、大腹便便的中年掌柜,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掌柜皱着眉头,手里还盘着一串名贵的佛珠。
伙计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大掌柜,这有个不知好歹的乡下婆娘,非说要跟您谈大买卖,赶都赶不走。”
大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青,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位老太太,如果你是要卖什么野味或者杂粮,直接去后厨找采买管事就行了。”
他傲慢地摆了摆手。
“我这里忙得很,没空跟你闲扯。”
李青面对这种冷淡的待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大掌柜这门槛真高。”
老太太将手里的竹编食盒往旁边的一张干净桌子上一放。
“我只怕你这酒楼错过了一道能让全镇人都疯狂的神仙吃食,到时候后悔莫及。”
掌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神仙吃食?好大的口气!”
他走到桌边,满脸的不屑。
“我福客来的大厨,哪个不是从府城请来的名厨?你一个村妇,能拿出什么上得台面的东西?”
李青不再废话。
她直接打开食盒的盖子。
里面赫然摆着一个粗瓷大海碗,碗里装好了干的红薯粉条。
上面铺满了炸好的黄豆、葱段、蒜末。
最上面,是那一大勺红得刺眼的独家秘制辣油底料。
“伙计,去后厨给我打一瓢刚烧开的滚水来。煮一煮我带来的吃食。”
妇人霸气地命令道,那气场甚至压过了大掌柜。
伙计愣了一下,看向掌柜。
掌柜冷笑了一声。
“去给她打水,我倒要看看她这破碗里装的是什么金银财宝,要是敢戏弄我,今天非把她扭送官府不可!”
伙计很快提着一壶滚烫的开水跑了出来。
李青接过水壶。
她动作沉稳,将滚开的热水顺着碗沿,缓缓地浇了进去。
“滋啦——”
随着滚水冲入大碗,那凝固的红油辣子瞬间被高温融化爆开。
那一瞬间。
陈醋的醇厚酸味混合着极度刺激的辛辣,瞬间充斥了整个福客来的大堂。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掌柜,被这股气味冲得猛地倒退了一步。
“嘶——”
他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感觉一股火辣辣的香味直钻心肺。
口水瞬间像决堤一样在嘴里疯狂分泌。
“这......这是什么味道!”
大掌柜那双原本傲慢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只粗瓷大碗。
只见碗里的干粉条在热水的浸泡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晶莹剔透,吸满了红亮的辣油。
像是一根根诱人的红玉丝。
“阿嚏!”
旁边的伙计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却忍不住使劲地吸着鼻子,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轰鸣声。
“这叫红薯酸辣粉。”
李青拿起一双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一下,让料汁更加均匀。
“大掌柜,你不是说你们福客来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吗?这东西,你们府城来的大厨见过吗?”
大掌柜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着口水,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老太太......这东西,我......我能尝一口吗?”
掌柜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请便。”
李青将碗往前推了推。
大掌柜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也不嫌烫,直接挑起一大口晶莹剔透的粉条塞进嘴里。
只咀嚼了两下。
这见过大世面的酒楼掌柜,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粉条滑爽弹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面食都无法比拟的口感。
紧接着。
酸!辣!香!鲜!
浓郁的复合味道在舌尖上轰然炸开,辣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
“咳咳咳......痛快!太痛快了!”
大掌柜辣得连连咳嗽,但筷子却根本停不下来。
他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海碗酸辣粉吃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碗底那口酸辣的红油汤,都被他端起碗喝得一滴不剩。
“哎哟喂!赵老太太,老神仙啊!”
吃完粉,大掌柜满脸通红地放下碗。
他这会儿是彻底服气了,直接对着李青点头哈腰,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这味道太奇特了!简直是勾人魂魄的神仙美味啊!”
掌柜一边擦着汗,一边激动得直搓手。
“刚才是我瞎了狗眼,多有得罪,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
旁边那个刚才还赶人的伙计,这会儿也吓傻了,唯唯诺诺地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吭声。
“大掌柜这会儿觉得,我这乡下婆娘的东西,能上得了你福客来的台面了吗?”
李青从容不迫地收起空碗,语气依旧平静。
“上得了!太上得了了!”
大掌柜一把拉开椅子,“赵老太太快请坐!快上好茶!”
他目光炽热地看着李青。
“这粉条加上这独家的酸辣底料,要是放在我这酒楼里卖,绝对能引爆整个镇子的生意!”
“赵老太太,您开个价。”
掌柜财大气粗地拍着胸脯。
“这东西我福客来全包了!以后您每天送多少来,我要多少!”
李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全包?大掌柜胃口不小。”
妇人抬起眼睛,竖起三根手指。
“这红薯粉条工艺复杂,每天我的作坊顶多只能产出三百碗的量。”
“而且,这粉条和秘制底料是一起卖的,三十文钱一碗。”
三十文!
大掌柜听到这个价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价格在乡下是天价,但在酒楼里,一道硬菜也能卖这个数。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飞速地算计着。
“好!三十文就三十文!”
大掌柜狠狠地拍板了。
“这三百碗,我每天掏九两银子全包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您这东西不能再卖给镇上其他的酒楼,必须我福客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