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文？”
王巧儿无语了。
“你当这是吃金子呢！平时这破烂玩意儿扔在地上都没人捡，你敢要三十文？”
李青则是笑道。
“王麻子，我诚心跟你做生意，你别把我当冤大头。”
她冷酷地竖起一根手指。
“十文钱一副！多一文我都不要！”
“毕竟我是把你摊子里的所有猪下水全都买走，而不是只买一副。更不是只买几斤！”
“你要是同意，咱们立字据，以后你的下水我全收。”
老太太霸气地转身作势要走。
“你要是嫌少，这镇上可不止你一家杀猪的，张屠户那边八文钱都肯卖！”
王麻子一看这强硬的架势，知道遇到懂行的硬茬了。
要是这每天烂在手里的废料能换十文钱，那也是白捡的赚头啊！
“成交！十文就十文！”
他肉痛但迅速地答应了下来。
但凡这镇子上有别人会做猪下水的，自己就卖别人了，也不会卖这个狠狠压价的老太婆。
实在是平时只有李青来买。
顺利地定下了长期的进货渠道。
李青婆媳三人带着足足五大副、腥臭的猪下水回到了赵家村。
刚把那沉重的大木盆放下，整个院子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臭味。
“娘哎，这味儿简直比粪坑还要冲！”
田翠华嫌弃地捏着鼻子，被熏得连连干呕。
“这可是咱们家以后发财的摇钱树！”
李青呵斥了一句，立刻开始繁琐的清洗大工程。
老太太利索地从灶坑里扒出两大盆草木灰，又舍得地下了血本，抓了一大把珍贵的粗盐。
“翠华！巧儿！把袖子卷起来！”
她耐心地传授着独门秘诀。
“把肠子翻过来，把上面那些白花花的淋巴肥油干净地撕掉！”
“然后用这草木灰和粗盐，给我死命地揉搓！搓出粘液，再用井水冲洗，必须连洗三遍，直到一点异味都没有为止！”
婆媳三人卖力地在水井边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
双手泡得发白发皱，终于将那五大副腥臭的下水洗得干净、晶莹剔透。
紧接着，关键的卤制环节开始了。
李青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她小心地在锅底熬了一勺纯正的冰糖。
看着那糖浆缓慢地变成诱人的焦糖色。
“下水！”
李青果断地一声令下。
“滋啦——”
干净的猪大肠和猪肚下锅翻炒，瞬间裹上了一层漂亮的琥珀色。
随后，老太太阔气地倒进去一整包提前配好的香料：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
再加上一大瓢提鲜的陈年老抽。
“这些配方应该差不多了，咱们之前做了这么多次，这次的则是最佳配方，又便宜又能做出最好的猪下水……“
“如果一切顺利，咱们以后就按照这个配方做这个卖，你们两个看懂了吧？“
“看懂了，娘！”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微弱的小火，闷上一个时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霸道、醇厚、混合着各种香料和肉脂气息的卤香味。
这香味顺着春风，放肆地飘满了大半个赵家村。
隔壁的王大嘴一家，本来正苦逼地啃着杂粮窝头。
被这诱人的香味一熏，全家人眼珠子都绿了。
“挨千刀的李青！又在家里炖什么龙肝凤髓啊！”
王大嘴嫉妒地咽了一大口口水，气得把手里的窝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被肉香熏着，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大纲正蹲在水井边洗着手上的泥巴。
这老实汉子听到隔壁的动静，浓密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想往墙头上砸。
“大纲，回来。”
李青站在大铁锅前。
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木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狗咬了人，人总不能趴下去咬狗一嘴毛，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犯不着跟那种眼皮子浅的人置气。”
主要是今天比较忙，要是改日，老太太肯定要骂她一顿的。
大纲听到母亲发话，这才不甘心地放下了手里的扫帚。
“娘说得是，儿子就是气不过那婆娘天天扒着墙头偷看咱们家。”
李青没有再理会墙外的动静。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口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上。
算算时辰，大火烧开转小火闷煮，已经足足一个时辰了。
老太太伸手握住了滚烫的锅盖边缘。
“翠华，巧儿，拿大盆来！”
随着锅盖被一把掀开，一股比刚才还要浓烈十倍的奇香，瞬间如同爆炸一般冲天而起！
那白色的水蒸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琥珀色的浓郁汤汁在锅底翻滚，发出诱人的“咕嘟”声。
原本腥臭无比的猪大肠和猪肚，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们吸饱了各种香料的精华，外表呈现出一种亮泽的酱红色，油光发亮。
田翠华端着一个大木盆，早就馋得直咽口水了。
“哎哟喂！我的亲娘哎！这哪是猪下水啊，这简直比县太爷吃的席面还要香啊！”
王巧儿也不甘落后，赶紧拿着长竹筷子走上前。
“大嫂说得太对了，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霸道的肉香味！”
李青利索地用木勺将锅里的下水一块块捞了出来，装进大木盆里。
足足五十斤的猪下水，缩水之后也装了满满两大盆。
“都别愣着了，去堂屋拿碗筷。”
妇人看着儿媳妇们那副馋猫样，忍不住温和地笑了起来。
“咱们自己做的买卖，总得自己先尝尝咸淡，去把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叫过来吧。”
一听可以吃肉了。
院子里正在喂小鸡的天顺、天赐和桃花，立刻扔下了手里的破碗，欢呼着跑了过来。
李青拿起菜刀，在案板上熟练地切了一大截最肥厚的猪大肠。
“咔嚓、咔嚓。”
刀刃切在卤得软烂的肠段上，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声响。
切好的肥肠每一块都带着一圈晶莹剔透的脂肪，软糯弹牙。
老太太将这些切好的肉块分进了几个大黑海碗里。
“都来尝尝，看看这味道能不能拿出去 给那些挑剔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