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家那扇本就在白天被砸得有些松动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粗暴地直接踹开。
借着微弱的雪光反光。
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犹如潮水般涌进了院子。
而走在这群人正中间的。
并非白天那个怂包刘举人,而是一个体型粗壮、满脸横肉,比男人还要彪悍几分的中年泼妇!
这女人,正是刘举人的正头娘子,林家镇赫赫有名的母老虎——刘孙氏!
这恶妇手里提着一根带刺的皮鞭,眼神怨毒。
“都给我仔细搜!”
“男的只要喘气的,全给我把腿打断!”
她指着里屋的方向。
“把林月那个害得老爷丢脸的小贱人,给我从被窝里光着身子拖出来!”
“我今晚要亲手抽烂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就在这帮人即将踹开正屋大门的瞬间。
“锵——!”
紧接着,藏在暗处的四个衙役猛地举起手里的火把。
火光冲天,瞬间将这十几个黑衣人照得无处遁形。
“什么人装神弄鬼!”
刘孙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色厉内荏地大吼。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刘家办事也敢管!”
“刘家?好大的官威啊!”
陈俊依然穿着那身粗布衣服,但那挺拔的身姿和不怒自威的气场,却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缓慢地踱步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目瞪口呆的泼妇。
“本官倒是想知道,是这律例大,还是你们刘家那小小的举人功名大!”
陈俊猛地一拍手。
“给本官拿下!”
这些衙役都是在军中历练过的好手,对付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家丁简直是砍瓜切菜。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伴随着一阵凄惨的骨头断裂声。
十几个黑衣壮汉全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地跪在雪地里。
那不可一世的母老虎刘孙氏,更是被一个衙役反扭了双臂,一脚踹在膝盖窝上,“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陈俊的面前。
“你......你到底是谁!你敢抓我!”
这恶妇还在疯狂地挣扎叫嚣着。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他厌恶地看着这个泼妇。
“本官乃是新任县令陈俊!你们刘家夜闯民宅、持械伤人、图谋不轨!”
“本官这就将你们全部收监!明日一早,便修书一封呈报学政大人,革了你男人的举人功名!”
听到“县令”和“革除功名”这恐怖的几个字。
刘孙氏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青带着几个重伤的儿子,跪在雪地里,给陈俊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您是我们赵家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老太太泣不成声。
陈俊赶紧上前将李青搀扶起来,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老夫人快快请起,这都是本官分内之事。更何况......”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若非本官贪嘴想吃那猪下水,恐怕也逮不住这些目无王法的蟊贼。”
李青听了,立刻破涕为笑。
“大老爷高风亮节,民妇无以为报!”
“大老爷若是不嫌弃这东西粗鄙,等这风波过去了,民妇一定亲手再卤上整整十斤最上好的猪下水!”
“亲自送到县衙的府上,给大老爷解馋!”
陈俊一听“十斤”这个诱人的数字,眼睛瞬间就亮了,高兴得连连点头。
“如此甚好!那本官就在衙门里,静候老夫人的佳肴了!”
他痛快地一挥手,带着衙役押解着那群哀嚎的恶徒,趁着夜色返回了县城。
次日清晨。
风停雪歇,久违的暖阳吝啬地洒进了赵家那伤痕累累的小院。
虽然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但赵家人的精神气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昂。
堂屋里。
李青将全家人郑重地召集到了一起。
大纲、二龙、长林虽然身上缠满了绷带,但还是强撑着坐在了长凳上。
三个儿媳妇和三美则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连孩子们也被勒令不许出声。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严肃。
李青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都看明白了吗?”
老太太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这一场祸事,要是没有那陈县令碰巧来咱们家,咱们赵家今天还有活口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脊背上忍不住泛起一阵冰凉的冷汗。
“这世道,不是你有几斤米、几两银子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李青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就是攒了一座金山,人家权大势大的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让你家破人亡,连渣都不剩!”
她痛心疾首地总结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郑重地定格在老三赵三和的身上。
“所以,我昨晚痛定思痛,反思了整整半宿。”
“咱们赵家,必须得有一个能顶天立地、能跟那些当官的说得上话的读书人!”
“老三!”
她大声地点了名。
三和被点到名字,浑身一震,赶紧恭敬地站了起来。
“从明天起,你什么活都不用干了!”
“你就给我死死地钉在书桌前,往死里读书!”
“哪怕是把眼睛看瞎了,把血吐干了,你也必须给我考个秀才、考个举人回来!”
“只有你当了官,咱们赵家的腰杆子,才能真正硬起来!”
三和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用力地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儿子发誓!这辈子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辜负全家人的血汗!”
大纲和二龙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娘,您说得对!我们兄弟就是个出苦力的命,这护全家的重任,只能落在三弟身上!”
“娘,供一个读书人,那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这二儿媳妇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买笔墨纸砚要钱,去县里拜师要钱,咱们家现在虽然有点余钱,但也经不起这么长年累月地造啊。”
“谁说咱们只能坐吃山空了?”
“我早就盘算好了!”
她指着那空荡荡的装过猪下水的瓦罐。
“这大荒年虽然难熬,但也是最好的发财机会!”
“连陈县令那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官,都对我卤的猪下水赞不绝口。”
“那说明这东西,绝对是难得的赚钱营生!”
“等过了这个年,老大老二伤好了,咱们家就去镇上盘个小摊铺。”
“专门做这独门秘方的卤猪下水生意!”
“不仅是下水,等我再去集市上多转转,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稀罕营生可以做。”
“有了源源不断的进项,不仅能稳稳地供老三读书。”
“等到来年开春冰雪融化,咱们还要去买地!买几十亩上好的良田,真正过上富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