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帮凶神恶煞的家丁终于被赶跑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赵家满地都是凌乱的脚印、断裂的木棍,以及触目惊心的刺目鲜血。
“大纲!二龙!”
李青顾不上感谢周围那些还在喘着粗气的村民,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倒在血泊中的儿子们。
大纲趴在地上,后背上的粗布衣服已经被打得稀烂,露出一道道发紫发黑的恐怖血痕。
他艰难地偏过头,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子,却还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娘......我们没怂......那狗东西没能进里屋......”
这铁打的汉子话还没说完,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二龙捂着被砸断了的一根肋骨,疼得在地上疯狂抽搐,冷汗湿透了头发。
三和的情况最惨,被踹中了心窝,此刻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长林靠在门框上,那条原本就瘸了的腿,此刻更是肿得像个大馒头。
里屋的女人们听到动静没了,赶紧把冻得瑟瑟发抖的林月从后院柴火垛里抬了回来。
林月看到丈夫和兄弟们为了保护自己,竟然被打成了这副惨状。
小娘子心如刀绞,趴在三和身边嚎啕大哭,几度险些背过气去。
“都别哭了!哭能把命哭回来吗!”
李青一抹通红的眼角,果断地将那二十两银子揣进怀里。
“翠华!巧儿!你们把人全都抬到热炕上去,给他们盖上最厚的棉被!”
“我现在就去镇上,去回春堂请胡大夫!”
她直接推开院门,顶着初二傍晚那凛冽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上的方向狂奔。
因为跑得太急,李青的鞋跑丢了一只。
满是老茧的脚踩在冰雪上,冻得发紫发黑,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整整跑了半个时辰。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到镇上那条青石板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回春堂的医馆大门,已经虚掩上了一半,伙计正在里面准备上门板。
李青刚准备扑上去拍门。
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脚下一滑,“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医馆门口的台阶上。
“哎哟!这是谁家的大娘,怎么摔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
一个穿着青色绸缎夹袄、戴着瓜皮帽的小厮,正提着几包名贵的药材从医馆里走出来。
他赶紧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去扶地上的人。
李青费力地抬起头,正好借着医馆门口的灯笼光,看清了这小厮的脸。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正是前几天,跟着那个掉进粪坑的书生、最后替他付了五两银子诊金的那个小厮吗!
那小厮定睛一看,也是猛地吃了一惊。
“您是......赵家村的那位老夫人?”
小厮立刻想起了自家少爷那段不堪回首的屈辱经历,但不可否认,这老太太确实是少爷的救命恩人。
他赶紧将李青从雪地里拉了起来,满脸关切。
“老夫人,您怎么这副模样跑到镇上来了?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李青听到这句关切,脑海里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厮的主人,那个书生,绝对是个有身份的人!
既然刘举人那畜生有权有势,自己这种升斗小民根本斗不过他,说不定还会遭到更疯狂的报复。
那为什么不借着这份救命之恩,试试看能不能找个更硬的靠山?
“小哥啊!我们赵家......快被人给杀绝了啊!”
李青顺势往地上一瘫,一把抓住了小厮的袖子,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为那几个被打得吐血的儿子心疼。
“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厮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询问。
李青声泪俱下,愁眉苦脸地将刘举人如何强买儿媳、如何带着家丁打上门来、将几个儿子打得吐血重伤的事情。
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全盘托出。
“我们孤儿寡母的,哪里惹得起那种有功名的举人老爷啊!”
妇人拍着大腿,哭得凄惨无比。
“我那几个儿子眼看就不行了,我这也是拼了老命来抓药的!”
小厮听完这番控诉,那张年轻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愤怒的神色。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他虽然是个下人,但也跟着主人读过几年圣贤书,最听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恶行。
“老夫人,您先别哭了!”
小厮果断地拉起李青的手腕。
“您对我们家有大恩!这事儿,我们家少爷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走!您跟我来,我带您先去见我家少爷!”
李青心里一阵狂喜,知道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她强忍着脚底的剧痛,跟着小厮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幽静别致的宅院前。
这宅院虽然不大,但门口竟然站着两个腰挎腰刀、面容冷峻的带刀护卫!
小厮跟护卫打了个招呼,直接领着李青走进了后堂。
后堂里烧着极旺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一个穿着月白色云纹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地批阅着厚厚的公文。
当李青看清这男子的长相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男子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的气质。
这哪里还是前几天那个浑身是粪、面如死灰的绿脸水鬼?
简直就是画本里走出来的天上星宿!
“少爷,您看谁来了。”
小厮恭敬地抱拳禀报。
那男子抬起头,看到浑身是雪、狼狈的李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来。
“竟然是赵家老夫人!”
他快步走下书案,客气地虚扶了李青一把。
“老夫人为何如此狼狈?深夜造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小厮赶紧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地将李青刚才说的事情,迅速向主子复述了一遍。
听完小厮的话。
这年轻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飞溅。
“好一个无法无天的刘举人!好一个林家镇的土皇帝!”
男子怒极反笑。
“本官初来乍到,正愁找不到一只出头鸟来立威,这瞎了眼的狗东西,竟然自己撞到本官的刀口上来了!”
听到“本官”这两个字。
李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傻了。
这年轻后生,竟然是个当官的?
小厮看着李青那震惊的模样,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夫人,您有所不知。”
他指着面前威风凛凛的年轻男子。
“这便是我们县里刚刚走马上任的新县令,陈俊,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