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连夜驾着骡车,冲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林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脉搏几乎已经摸不到了。
李青跪在炕边,端着那碗熬得浓浓的红糖水,一勺一勺地往儿媳妇嘴里灌。
“月儿!月儿你醒醒!”
老太太不停地在林月耳边喊话,试图用声音吊住她的命。
“你想想你受的那些苦!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林家那些黑心肝的肯定拍手叫好啊!”
“你得活着!活着看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可是,林月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喝进去的糖水顺着嘴角往外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彻底完了的时候。
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娘!人请来了!人请来了啊!”
砰的一声巨响,破旧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大纲和三和浑身是雪,几乎是架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太婆冲进了屋里。
这就是隔壁县赫赫有名的接生神手,刘稳婆。
这老太太满脸风霜,虽然被颠簸得七荤八素,但很有正事儿。
“废话少说!让我看产妇!”
她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直接扑到炕前。
刘稳婆只看了一眼那满是血污的下身和已经露出来的一只小脚,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都拖了三天三夜了!你们是想要她的命啊!”
她转头冲着屋里的人怒吼。
“都给老身闪开!把火盆端近点!多点几盏油灯,老身要看清楚!”
李青立刻指挥田翠华和王巧儿照办。
屋子里顿时被火光照得通明,热气腾腾。
刘稳婆挽起袖子,用烈酒狠狠洗了手,然后将双手搓热。
“小娘子,这接下来的活计,不比下十八层地狱轻松。”
“老身现在要把孩子硬生生推回你的肚子里,重新正位!”
“你要是疼晕过去了,你和孩子就都得交代在这儿!听懂了吗!”
原本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月,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她虚弱地点了点头,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好!是个烈性子!”
刘稳婆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在了林月高高隆起、硬如石块的肚皮上。
“起!”
随着稳婆的一声暴喝,她双手施展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道。
硬生生地将那卡在产道里的胎儿,往上猛推。
“啊——!!!”
林月爆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这声音划破了夜空,惊飞了树上的寒鸦。
那是一种内脏被生生搅碎的剧痛!
鲜血顺着产道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土炕。
李青看得心都在滴血,但她死死忍住没出声。
刘稳婆的双手在产妇肚皮上飞快地游走、揉捏、推拿。
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林月撕心裂肺的哭喊。
全家人的心都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谁都不敢大口喘气。
王巧儿在角落里,吓得瘫在地上哆嗦。
“正过来了!头朝下了!”
半个时辰后,刘稳婆满头大汗地惊呼出声。
她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快!小娘子!跟着老身的口令!用力!”
李青立刻捧起那碗浓稠的红糖水,不顾一切地倒进林月嘴里。
“月儿!最后一把劲儿了!把糖全咽下去,攒足了劲儿!”
红糖的能量在林月体内迅速化开。
这个被折磨了三天三夜、骨瘦如柴的小娘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死死抓着李青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啊——出来啊!”
“出来了!头出来了!”
刘稳婆激动地大喊,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滑满胎脂的小生命。
随着最后一次用力,一个青紫色的婴儿彻底脱离了母体。
林月浑身一软,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炕上,彻底没了动静。
“生了!终于生了!”
田翠华激动得跳了起来,喜极而泣。
可是,屋子里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死寂!
产房里竟然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刚生下来的孩子,浑身青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
李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孩子......怎么不哭?”
“老天爷啊!难道是憋死在肚子里了?”
王巧儿吓得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稳婆却是见惯了这种大场面的。
她神色冷静到了极点,一把抓起那青紫色的婴儿。
只见她将孩子倒提着两只小脚丫,扬起巴掌,照着那小屁股上啪啪啪就是几下重击。
这巴掌打得极重,听得李青心惊肉跳。
“老姐姐!别心疼!这是在救命!”
刘稳婆一边打,一边伸手在那小小的胸腔上快速地推拿挤压。
“出来!把那口憋着的羊水吐出来!”
这几巴掌下去,孩子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小嘴微张,“哇——”的一声。
一口浑浊的羊水从孩子嘴里喷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犹如小猫般微弱,却真真切切的啼哭声!
“哇......哇......”
虽然声音不大,但这哭声却像是一记惊雷,炸醒了屋里所有绝望的人。
“活了!活了啊!”
大纲和三和在门外听到这声微弱的哭啼,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三和更是直接跪在雪地里,疯狂地磕头谢恩。
刘稳婆麻利地剪断脐带,用温水给孩子擦拭干净。
她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把孩子用襁褓包好,递给了李青。
“老夫人,恭喜啊!是个标志的小闺女!”
李青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轻得像片羽毛一样的小粉团子。
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老太太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襁褓上。
“闺女好!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好啊!”
“不足月也没事,多弄点好吃的,多吃两副药,好好养着......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能活下去的......”
“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