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飘过来的香味却是实打实的诱人。
不仅是王大嘴,村里其他几户人家闻到这天天不断的肉香,也坐不住了。
几个眼皮子浅的村妇结伴来到李青家院门外。
她们探头探脑,满脸堆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哎哟,李家嫂子,你们家最近这日子过得可是流油啊!”
一个胖妇人满眼放光地凑近篱笆。
“说实话,嫂子你都去后山里头,找的啥值钱的草药啊?”
“是啊是啊,怎么偏偏就你们家能找着,我们怎么找不着啊?”
众人七嘴八舌,都想从李青嘴里套出点发财的秘方。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个破碗,冷眼看着这群贪婪的人。
“哪有什么名贵草药?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薅了两把破草罢了。”
她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这大冷天的,山里连根绿毛都没有,你们要是想找,自己去深山里刨雪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小心碰上饿狼。”
说完,她直接转身回屋,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那些村妇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地散了。
而一直躲在自家墙头后偷听的王大嘴。
见李青软硬不吃,什么风声都不透,气得狠狠扯下了一把墙头草。
回想起自家昨天吃的那锅屎一样的下水,再闻闻隔壁那馋人的香味。
这刻薄的婆娘气急败坏,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
“死老婆子,吃吃吃,吃死你!”
破草屋里,王老蔫冷冷地瞥了自家婆娘一眼。
“行了,别在那丢人现眼了,赶紧滚回来喝糊糊!”
王大嘴虽然满肚子邪火,却也不敢跟当家的顶嘴,只能骂骂咧咧地缩回了去。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十日。
这段日子里,赵家这本来破落的院子,倒是难得地透出了一股子生机与暖意。
长林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安心地养着那条差点废掉的断腿。
由于天天有荤腥肉汤吊着,这汉子原本惨白的脸色,如今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一副汤药下去,身子也大好了。
接下来这一冬天,只需要细细的喝上几副汤药养着,腿就应该没什么问题。
桃花那小丫头也彻底大好,身子骨比之前强多了。
小姑娘现在又能满院子跑,跟在哥哥天顺屁股后面,像个欢快的小麻雀。
家里每日卖鱼攒下闲钱,日子肉眼可见地宽裕了些。
大儿媳田翠华特意去镇上跑了一趟,给三美抓了一副极好的滋补安胎药。
专门用来给这怀胎三个月的小姑子稳固坐胎。
还又给长林开了一副药。
不仅如此,家里还悄悄地添置了一些金贵的细粮。
买了上好的白米和精细的白面,每样都不多,各自也就买了十几斤。把粗粮放在外头,白米和白面则是放在缸的里头,别人都看不着。
田翠华心疼得直咋舌,把这些精细粮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娘,这些白米白面,咱们这群糙人可不配吃。”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媳妇那精打细算的模样,无奈。
“有啥配不配的,咱家以后有的是钱!今年开春就做点小生意。少不了你们吃穿!”
“你先收到柜子里去吧。”
李青心里自然是有成算的。
她打算等三儿媳林月从娘家回来,让这个怀着身孕的儿媳妇和三美一起吃。
那些细软好消化的,自然也留着给家里这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们打牙祭。
在这平静的十天里,她可没闲着。
趁着家里人下地或是出去捡柴火的功夫,悄悄在屋里画鱼。
靠着这门隐秘的生财手艺,一点一点地,又积攒下了不少的碎银和铜板。
有了钱,老太太这心里头就开始惦记起那两个在婆家受苦的闺女了。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打算弄个大手笔的。
想着用这些新赚来的钱,直接去买上三十斤的白米白面。
再去买两大罐子荤油,割上十几斤上好的肥肉。
甚至还想把画出来的几十斤小鱼,雇个牛车送到大华和二丽的婆家去。
好让这两个苦命的闺女也跟着沾沾娘家的光,补贴她们一把。
可是,当天夜里,躺在炕上的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赵家村里人多眼杂,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尤其是隔壁那个王大嘴。
若是这大张旗鼓地往外送这么多精贵的粮食和肉。
傻子都知道赵家肯定是发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横财。
到时候,不仅会招来村里人的嫉恨和算计,甚至可能会惹来山匪和恶霸的觊觎。
李青想了半宿,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张狂的念头。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把老三赵三和悄悄叫进了主屋。
“三和,你把你大哥二哥平时卖剩下的小鱼收拾收拾,大概装个十几斤。”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赫然躺着两块碎银子,每一块大概有一两重。
书生看着那银光闪闪的物件,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您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银钱?”
她没好气地白了三儿子一眼,顺口扯了个谎。
“别大惊小怪的,这是你爹早些年活着的时候,背着人悄悄攒下的底钱。”
李青把银子塞进三和的手里,语气严厉地叮嘱。
“这事儿谁也不能说,咱家现在对外,就是穷得叮当响,没有半分闲钱,记住了吗?”
三和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母亲的苦心。
“儿子省得,娘这是怕财露了白,招惹是非。”
老太太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吩咐接下来的事情。
“你今天跑一趟腿,去你大姐和二姐家看看。”
“除了那些鱼,再去镇上熟食摊子,买二十斤卤制好的猪下水。”
她细细地交代着,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那卤下水看着糙,不惹眼,但也都是实打实的荤腥,能给她们补补身子。”
“这两块银子,你各自给你大姐二姐带过去一两。”
“你偷偷塞给她们,告诉她们缺什么少什么就自己偷偷买。”
“让她们机灵点,别让那恶婆婆发现了,这是娘给她们的体己钱。”
三和重重地点了点头,红着眼圈把银子贴身揣好。
“娘您放心,儿子一定把话和东西都安安稳稳地带到。”
打发走了三儿子,李青摸了摸自己那干瘪的布袋子。
除去给两个闺女的碎银,她兜里头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两多一点的银子了。
眼瞅着这天越来越冷,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家里大人小孩身上穿的,还是那种漏着棉絮的破烂单衣。
那发黑的硬棉花早就起不到什么保暖的作用了。
她当机立断,叫上大儿子大纲,顶着风雪又去了镇上。
这一次,直奔镇上最大的布庄和弹棉花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