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王大嘴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馋虫,偷偷摸出了藏在鞋底的几枚铜板。
她裹紧了破棉袄,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镇子上的集市。
这婆娘径直找到了镇上的屠户王麻子。
花了足足十文钱,硬是从那堆没人要的垃圾里,买了三四斤沾着污物的猪下水回来。
一进家门,王大嘴满脸得意地把破麻袋往灶台上一扔。
“今儿个,老娘也给你们开开荤!”
大儿媳看着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捂着鼻子直往后退。
“娘,这味儿也太冲了,真能吃吗?”
老太婆白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你懂个屁!李青那老虔婆都能做得香飘十里,老娘手艺比她强百倍,怎么就不能吃?”
说着,她直接把那几斤猪下水倒进木盆里。
这婆娘根本不懂得用草木灰去揉搓去腥,只是随便舀了两瓢凉水,胡乱冲洗了一下表面的脏东西。
紧接着,她就把这堆还带着浓烈异味的肠子肚子,一股脑全扔进了大铁锅里。
连点去腥的葱姜都没放,只撒了一把粗盐,就开始盖上锅盖猛煮。
没过多久,锅里的水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顺着锅沿的缝隙喷涌而出。
那味道,就像是把茅坑里的石头放在火上烤,又腥又臭,直冲天灵盖。
王大锤正在炕上打盹,被这股味儿熏得猛地坐了起来,差点吐出来。
“王大嘴!你他娘的在锅里煮屎呢!”
男人趿拉着破鞋,气急败坏地冲进厨房。
三个儿子和儿媳妇也都捂着鼻子跑了出来,一个个干呕不止。
王大嘴自己也被熏得够呛,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闻着臭,吃着肯定香!隔壁不就是这么弄的吗?”
她硬着头皮掀开锅盖,拿勺子舀起一截肥肠,闭着眼睛咬了一口。
下一秒,王大嘴“哇”的一声,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那肥肠里根本没洗干净,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屎尿味和生腥气。
全家人看着这一锅连狗都不闻的烂肉,纷纷开始埋怨她。
大儿子王大山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娘!你这是要毒死我们全家啊!这倒霉玩意儿能吃吗?”
王大锤更是气得火冒三丈,看着白白浪费的柴火和粗盐。
这汉子冲上前,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甩了王大嘴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啪!啪!”
“败家娘们!十文钱就买回来这么一锅屎!老子打死你个不长脑子的蠢货!”
王大嘴被打得跌坐在地上,脸颊瞬间肿得老高,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这婆娘气急败坏,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干嚎起来。
但是她心里害怕极了,根本不敢找自家男人去算账。
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她反而把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赖在了隔壁的李青身上。
“都怪李青那个杀千刀的老贱人!肯定是她用了什么妖法,故意引诱我上当的!”
王大嘴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把李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而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李青对隔壁那鸡飞狗跳的闹剧一无所知,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理会。
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主屋里,门栓插得死死的。
老太太坐在土炕上,手里拿着炭笔,正对着面前的黄草纸发愁。
是的,家里头已经没有纸了,就直接拿黄草纸也一样。
她在这屋子里研究画东西。
画鹅蛋已经连着画了好几天了。
不如换点别的吧。
她咬着笔杆,苦苦思索着,在想还能画出什么别的东西来换钱。
最好是画些肉类,毕竟长林的腿伤和三美的胎气,都需要实打实的荤腥来进补。
但是,这镇上的猪肉实在是太贵了,三十六文一斤,也没有那个权限能画。
李青皱着眉头想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鱼!画鱼啊!”
老太太心里豁然开朗。
在这大寒冬的年月里,鱼,相对肉来说可是个便宜物件。
这里的鱼,市价大概也就是六文钱一斤。
往常大家冬天的时候,也经常会去冰封的河面上刨冰抓鱼。
但是,这寒冬腊月的,冰层厚得像石头,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冬天刨鱼,大半天都得跟刺骨的冰水待在一块。
冷风一吹,家里的老壮爷们非常容易染上风寒生病。
在古代这缺医少药的年月,生一次病那可真是要命的事儿,弄不好连命都搭进去了。
所以大家心里都算过一笔账,为了这几条不值钱的破鱼,花个几百文去看病,完全犯不上。
因此,只要不是快饿死了,大家平时都不经常去冰窟窿里刨鱼。
除非是家里头有孕妇实在眼馋,实在没办法了,又买不起昂贵的猪肉,男人们才会硬着头皮去刨几条鱼回来熬汤。
而且,那带着浓烈土腥味的鱼,穷苦人家也并不乐意吃。
因为鱼腥味太重,想要做的好吃,就必须得用大量的重油重料去压那股腥气。
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家,哪里买得起那些昂贵的香料和油盐?
所以,这也是穷苦人家不愿意吃鱼的一个重要原因。
费那个大劲弄回来,做的又腥又苦咽不下去,那还不如吃鸡蛋来得方便实在呢。
一般人家根本就做不好鱼,只能用水乱炖。
但是,镇上的酒楼,还有那些有的富贵人家,倒是比较爱吃这口鲜美的鱼肉的。
李青打定了主意,就想在纸上画鱼。
她立刻行动起来,拿起炭笔在草纸上细细勾勒。
老太太画了一条大大的胖头鱼,鳞片和鱼鳍都画得栩栩如生。
画完大鱼觉得纸上还有地方,为了不浪费这神奇的草纸。
她又在周围的空隙里面,接连画了好几条小小的鲫鱼和杂鱼。
画完一张,李青赶忙起身。
她悄悄去外面的灶房里,提前找了两个干净的木桶提进屋。
一个极大的木桶,还有一个稍小一点的木桶。
按照她的计划,大桶用来装大鱼,小的用来装小鱼,分得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过后,李青足足画完了10张纸。
随着光芒一闪,活蹦乱跳的鲜鱼凭空出现,落进了木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伸手拎了拎那个大木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发现大桶里面,整整装了这10条肥美的大鱼。
她掂量了一下,每一只大鱼的个头都极大,每一只怎么也得有个七八斤,甚至八九斤重。
所以这一大桶鱼,加起来足足有七八十斤呢!沉得她都快拎不动了。
转头再看另一桶的小鱼。
那些小鲫鱼也是活蹦乱跳的,加起来少说也有个十几斤重。
李青心里盘算着,打算今天就把这些小鱼留着,给家里头炖一锅浓白的鲜鱼汤。
或者多放点油,给孩子们炸上一盆酥脆掉渣的炸酥鱼,解解馋。
至于那一大桶值钱的大鱼,则是让儿子挑到镇上去卖出去。
老太太心里拨弄着小算盘,眼神越来越亮。
如果这七八十斤的大鱼全卖出去的话,按照五六文一斤的价钱。
这些鱼加起来,怎么着都得挣个六百文钱。
以前只能挣五百文。
对于如今这穷得叮当响的赵家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了。
有了这笔钱,心里的底气也就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