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心里很是欣慰。
她笑着上前,把长林身上的破被角掖了掖。
“行了,大男人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语气温和,却透着股大家长的威严。
“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要你对三美好,别说是二两银子。”
“就是二十两,娘砸锅卖铁也得把你治好。”
三美在一旁捂着嘴,感动得泪流满面。
“你呀,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腿养好是正经。”
李青拍了拍长林的手背,还开玩笑。
“等腿好了,家里的重活累活有你干的,少不了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堂屋走去,准备安排晚饭。
走到院子里,就把那一大袋子腥臭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大儿媳田翠华和二儿媳王巧儿立刻捂着鼻子躲开了。
“哎哟喂!娘啊,这啥味儿啊,这也太冲了!”
“娘,您买这臭烘烘的猪下水干啥呀?这玩意连狗都不吃啊!”
李青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
“少废话!今天晚上咱们就吃这玩意儿打牙祭!”
“你们俩,赶紧去烧几锅热水来。”
她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着全家人干活。
“大纲,你去灶坑底下,多掏点草木灰出来。”
李青也不嫌脏,挽起袖子就蹲在木盆边上。
大纲把一大簸箕黑灰倒了过来。
老太太抓起一把草木灰,直接撒在那黏糊糊的大肠上。
“巧儿,别愣着,跟着我学怎么搓!”
她细细的处理了这一堆下水。
双手用力揉搓着,让草木灰充分吸附上面的黏液。
搓得差不多了,又把大肠一节一节地翻了个面。
把里面那一层厚厚的、带着异味的肥油扯下来扔掉。
然后再撒一把草木灰,继续使劲揉搓。
王巧儿一开始还恶心得直干呕。
但看着婆婆都亲自动手了,也不敢偷懒。
只能捏着鼻子跟着一起搓洗。
洗了足足三遍草木灰。
再用滚烫的热水冲洗干净。
奇迹发生了,那股刺鼻的屎尿味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只剩下一点点生肉的腥气。
李青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然后另一边则是安排大儿媳田翠华开始干活。
“翠华,去把那两斤好五花肉切了,切成四方块!”
她指着那块红白相间的极品好肉。
“让他们开始烧火,炖一锅红烧肉出来!”
“记得把干豆腐切成细条,扔进去一起炖!”
田翠华看着那白生生的猪油,眼睛都在放光。
咽着口水,拿着菜刀的手都在抖。
“娘,这肉咱们全炖了?要不要留一半过年吃啊?”
她心疼得直抽抽。
李青厉声呵斥。
“留什么留!家里都饿得面黄肌瘦了,全给我炖了补身子!”
田翠华不敢违抗,只能去切肉了。
不一会儿,大锅烧热。
切好的五花肉块下锅,发出“刺啦”一声响。
油脂被煸炒出来,那股纯粹的猪肉香味瞬间冲天而起。
几个小孙子孙女闻到味儿。
全都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哈喇子流得老长。
四岁的天顺吸着小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奶奶,好香啊!咱们家要吃肉肉了吗?”
李青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笑了笑。
她转过身,在那边灶台上支起了一口锅。
终于把洗净切好的肥肠、猪肚、猪心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紧接着。
嗯,她把从药铺里买来的那些神秘香料拿了出来。
什么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一把红彤彤的干辣椒。
热锅下底油,把葱姜蒜和这些香料一起爆炒。
“轰”的一下,一股刺鼻又勾人的辛香味炸开了。
全家人都被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但这味道却该死的好闻。
加上水,盖上盖子,中火慢熬。
随着火候的深入,什么臭味全没了。
那一锅下水给彻底卤好了。
锅盖一掀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酱香味扑面而来。
然后就是那种特别香、让人忍不住狂咽口水的味道。
肥肠被煮得软烂,裹上了一层红亮的油光。
然后那味道里还带着一股热烈的辣味。
毫不夸张地说,简直是十里飘香的程度。
整个赵家村的上空,似乎都弥漫着这股霸道的肉香。
用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送进嘴里。
李青先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全去除了异味,吃起来真的一点都不腥。
只有满口的软糯和香辣。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终于开饭了。
大家晚上的饭丰盛,简直像过年一样。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底铺着满满的糙米饭。
大儿媳田翠华特意多添的水,煮得软软乎乎的。
上面就是盖着一层油汪汪、红亮亮的红烧肉配干豆腐。
那肉炖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干豆腐更是吸满了肉汤的精华,比肉还好嚼。
这还不算完。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卤味。
然后呢,大家就着米饭,又大口吃着香辣猪下水。
肥肠嚼劲十足,猪肚爽脆弹牙。
那辣味刺激得人直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
那叫一个极致的美味!
大儿子大纲端着碗,拿着筷子像风卷残云一样往嘴里扒拉。
他腮帮子鼓鼓的。
“娘!这也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比咱家的炒鸭蛋还好吃!”
二儿子二龙更是顾不上说话,满嘴流油。
王巧儿之前还招呼臭,现在拼命往自己碗里夹肥肠。
老三赵三和是个读书人,平时最讲究斯文。
此刻也是端着大碗,吃得毫无形象。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但是真香!”三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小孙子天顺懂事地举起一块红烧肉。
“奶奶,给您吃大肉肉!”
李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奶奶有,你自己吃。”
二房的天赐急得不行,伸手就去抓盆里的猪肚。
“娘!我要吃那个长长的卷卷!”
王巧儿赶紧拍了一下他的手:“用筷子!别没规矩!”
连里屋躺着的长林,也被三美端进去一大碗。
红烧肉的汤汁拌着糙米饭,长林吃得直掉金豆子。
他都多久没吃到肉了?
简直不敢想。
之前在娘那里,都是把肉留给兄弟还有爹娘的,如今在老丈母娘家竟然吃的这么好,他心中真是有愧呀。
粗粝的糙米在肉汤的浸润下变得无比滑溜。
屋子里满是咀嚼声和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