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说的,让老赵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起了明亮的希望之火。
随后,赵二龙麻利地冲进后院,找出伪装的破衣服,背起那一百个沉重的鸭蛋就走了。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赵二龙终于来到了黑市的边缘。
黑市并不在繁华的镇上,而是隐藏在两个村落交界处的一片隐蔽的废弃窑洞里。
这里地形复杂,四通八达,方便随时逃跑。
赵二龙紧紧拽着麻袋,局促地踏入了这片阴暗的区域。
黑市里安静,没有喧闹的叫卖声。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蒙着肮脏的布条,眼神戒备。
大家都在隐秘的角落里,进行着低声的交易。
赵二龙学着大哥稳妥的方法,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避风墙角蹲了下来。
将麻袋小心地护在怀里,扯开麻袋的一个微小的口子。
口子里,露出了几枚饱满的青壳大鸭蛋。
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破旧破棉袄的干瘦妇人凑了过来。
妇人敏锐地闻到了鸭蛋散发出的极淡的腥香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询问。
“大兄弟,这稀罕的青皮蛋,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
“新鲜的大鸭蛋,少一个铜板都不卖!”
赵二龙的声音生硬,透着一股不好惹的狠劲。
妇人听到这昂贵的价格,微微皱了皱眉。
但是妇人看着那鸭蛋确实硕大,新鲜。
妇人肉痛地在怀里摸索了半天。
妇人缓慢地掏出六枚破旧的铜钱。
“给我仔细地拿两个。”
“我儿病得重,得吃点精贵的物什补补。”
赵二龙麻利地接过铜钱,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真伪。
确认无误后,赵二龙小心地从麻袋里掏出两个大鸭蛋,递给了妇人。
妇人宝贝地将鸭蛋揣进怀里,匆忙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佝偻的老头走了过来。
老头挑剔地看了看鸭蛋,最后不舍地花了九文钱买了三个。
黑市里并没有什么富有的大主顾。
大家去黑市都是零零散散买的,很少碰到阔绰的大主顾。
来这里买东西的,大都是普通的人家或者苦命的人。
他们都是艰难地从牙缝里省下几个铜板,来换取救命的口粮。
赵二龙就这么耐心地蹲在角落里。
虽然都是两个三个的零零散散地卖。
但是因为这鸭蛋新鲜,在这缺乏食物的荒年里抢手。
来买鸭蛋的人多,一直没断过。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麻袋里的一百个鸭蛋竟然就这么零零散散地全卖光了。
赵二龙激动地躲在墙角,仔细地数了数怀里那沉甸甸的铜钱。
整整三百文,一文不少。
赵二龙兴奋地将钱贴身放好。
这种厚重的压迫感,让赵二龙有安全感。
完成了母亲交代的重要的任务,赵二龙准备迅速地离开黑市。
就在赵二龙走到黑市边缘的一个拐角处时。
赵二龙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甜香。
那是一个破旧的挑子,上面摆着普通的糕点。
“刚做出来的桂花糕!”
“香甜软糯的桂花糕!那小哥,你要买点吗?”
赵二龙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想到家里一直都没啥吃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些钱,不如给家里人买几块糕甜甜嘴。
赵二龙小心地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价钱。
“这普通的桂花糕,怎么卖?”
小贩老实地回答。
“十文钱一斤。”
十文钱一斤!
这昂贵的价格,能买五斤顶饿的黑面了。
赵二龙肉痛地捂着怀里的钱袋子。
但是一想到家里那四个可怜、连甜味都没尝过的小娃娃。
怕是自打生下来,就没赶上过好时候,就没尝过桂花糕是什么滋味!
赵二龙狠下心来。
赵二龙缓慢地掏出二十枚珍贵的铜钱,递给了小贩。
“给我仔细地称两斤!”
小贩高兴地接过铜板。
他麻利地用粗糙的油纸,将两斤香软的桂花糕严实地包裹起来。
小贩将油纸包恭敬地递到了赵二龙粗糙的手里。
赵二龙小心地将油纸包揣进怀里,用破衣服严密地遮挡住那股甜香。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没多高。
赵二龙便迈开大步,朝着赵家村的方向拼命地往回赶,上午就回来了。
赵二龙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老赵家的院子,麻利地反手将院门死死地插上门闩。
家里人都在院子里忙碌地干活。
田翠华正在用力地劈柴,王巧儿正在艰难地浆洗破烂的衣物。
大纲和老三则是费劲巴力的把家里漏风的窗户重新修缮一番,用钉子钉一钉,回头买一些布粘上便准备过冬。
李青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到赵二龙进门,平静地招了招手。
赵二龙快步走进堂屋,激动地从怀里掏出那三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将钱袋子恭敬地放在李青面前的桌子上。
赵二龙兴奋地向李青汇报。
“娘!”
“今天卖的比较快!”
“今天卖了三百文!”
老二自豪地说着。
“虽然都是零零散散卖的,但那些人抢手,一上午就全卖光了!”
李青赞许地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桌上的铜钱。
紧接着,赵二龙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透着油光的油纸包。
赵二龙轻柔地将油纸包打开。
一股浓郁的桂花糕的香甜味道瞬间疯狂地弥漫在堂屋里。
这股味道诱人。
四个饥瘦的小娃娃闻到甜味,全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桂花糕。
李青看着孩子们那馋嘴的模样,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
“大家分着吃。”
李青平静地说道。
全家人激动地围了上来。
那一包桂花糕刚刚被赵二龙粗糙的手指揭开油纸。
浓郁的甜香味道,瞬间钻进了堂屋里每一个人的鼻腔深处。
赵天顺、赵天赐这两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娃,眼睛里瞬间冒出了饿狼般的绿光。
两个男娃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几块被切得四四方方的黄白色糕点。
就连平日里最虚弱、最没有精神的赵桃花,黯淡的眼眸里也闪烁出了渴望的神采。
桃花瘦小的身体被田翠华紧紧抱在怀里,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大串口水......
口水顺着赵桃花蜡黄的下巴,滴落在了田翠华破旧的衣襟上。
杏花虽然才一岁大,但也本能地感觉到了那是极度美味的食物。
在王巧儿的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小手不停地朝着桌子的方向挥舞。
李青将四个孩子那狼狈而又极度渴望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酸楚。
这些可怜的孩子,自从生下来就在这吃不饱穿不暖的荒年里苦熬。
这几个孩子恐怕连真正的甜味都没有尝过一次。
哪里像现代的孩子那般享福呢?
李青缓缓地抬起手,指着桌子上的桂花糕。
“还愣着干什么?”
“大家分着吃啊。”